快乐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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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荃 ★★声望品衔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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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8 14:31

笨女孩

我小时候胆子很小,身体协调性差,加上视力不好,家里又管得严,很少去户外跑跑跳跳的。比如两条腿交替下楼梯这个动作,一般四岁左右的孩子就能做到;可我看不清每一级台阶的边缘,害怕栽下去,所以直到小学3年级,也就是将近10岁,才能比较顺利、彻底没有心理障碍地完成。现在回想起来,我在运动方面是存在先天缺陷的。

读小学之前,我最宏伟的壮举就是绕着我家的房子走了一圈。我鼓足了勇气才出发,心里怯怯的,对这趟旅途充满了不确定感,最后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原点,也就是我家门口,我觉得自己简直堪比费尔南多·麦哲伦了。读大学的时候,我把这段经历讲给同寝室的范君听,范君笑得肚子都痛了。她说在读小学之前,她已经把家附近的几座山都爬了个遍,哪里有鸟窝,哪里有树洞,哪里可能有蛇,她都清清楚楚。我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她个子小小的,比我矮又比我瘦,却能轻松斩获校运会的女子七项全能冠军。

我的体育之差,差到没有一项运动能玩得起来:从排球、篮球等传统大球,到经典国球的乒乓球、羽毛球,统统不行。

从小学到中学,每次换一任体育老师,对我来说,就会有一次致命的折磨与羞辱。因为我总会不可避免地由于身高原因被选拔进入各种运动队:女排、女篮、跳高…… 每次的结果毫无例外,那就是我入队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被淘汰出局。

有一年学校运动会,班主任又赶鸭子上架,非要我参加跳高。我几次跑到杆子前面就自动减速,不敢跳过去,最后一次终于一咬牙一闭眼把心一横,起跳!结果连人带杆摔了个大马趴,体育老师兼裁判员又气又急又心疼,在旁边大喊,没事吧,摔着没有?我说苏荃,你长那两条长腿是干什么的呀?!

到初三,这个情况发生了进一步改变。我从小近视,初三眼睛度数又加深了,戴起了600度的眼镜。眼科大夫说我不得从事剧烈的运动,比如高台跳水,因为这容易引起视网膜剥脱。一旦网脱,那个年代就意味着失明。这下可把我妈给吓坏了,她把剧烈运动,延伸解读为一切运动。她自己是医生,以医生和家长的双重身份专门去学校领导那里介绍了情况,班主任和体育老师都明白了:这个独生子女宝贝疙瘩不能上体育课,否则万一眼睛瞎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人家上体育课,在阳光下纵情奔跑跳跃,开心地玩耍;我就只能傻愣楞地坐在树荫下发呆。长期不上体育课,我整个人都变得很慵懒,说难听一点就是疲沓,步伐迟缓,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我觉得自己很无趣,很boring,完全游离于班级集体之外,像一个另类。

那时候在学校里,最流行的运动莫过于乒乓球。晴天在室外打,下雨在室内打,同学里好些乒乓球高手。我看到他们在乒乓球台上奋力抽杀的潇洒姿势,无比羡慕,心里却想,这样手眼敏捷的运动,又岂是我这种笨人所能奢望的。

我家里乒乓球拍和羽毛球拍都有,是我爸买的。我爸体育不错,身体灵巧,动手能力也强,不知怎么就生出我这么个笨女儿来了。我爸的羽毛球虽然也是业余水平,但在单位里参加过比赛,好像还拿了名次。我读小学的时候,只要天气好,我爸就在楼下教我打羽毛球,就像他用勺子给我喂饭一样,把球喂到一个最理想的位置,按说我只需抬起手臂把拍子轻轻挥过去就行了。可我依然大多接不住,即使偶尔接住,球也会磕飞到一个不期然的地方,让我爸爸很挠头。现在我回头想想,爸爸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像我这样一个到小学毕业才完全学会自己吃饭的人,怎么能期望我学会打羽毛球呢,打羽毛球显然比吃饭的难度大得多。

我常常望着家里的这些拍子发呆,我凝视着它们,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久。忽然有一天,我像举起一个重达千斤的锤子一样,拿起其中一块乒乓球拍,再找到一个乒乓球,笨拙地开始打墙。当我右手握拍,左手把球扔出去,我右手的球拍根本碰不到球。虽然家里的墙上没有镜子,可我能想象,我的躯体看起来有多么可笑。我沮丧地坐在地上只想哭,哭够了再开始练。

最开始,几乎只是满地捡球,狼狈不堪。慢慢地,终于好起来了,从墙上弹回来的球,我可以再次打过去,弹回来,打过去,弹回来,打过去……雪白的墙壁虽然像一张苍白而没有表情的脸,却有着一颗并不冷漠的心。来回击球的过程,成了我与墙壁的对话。一次一次的挥拍,我向墙倾诉着一个孤独女孩的心声,而墙壁或凌厉或温柔地把球弹回来,仿佛一会儿严厉地训斥,一会儿又春风化雨地拍拍我的头。

一个人独自打墙变成了我喜欢的一种运动形式。

学网球,我也决定从打墙开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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