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诗话：再闲侃【天净沙】这个曲牌（荒城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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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此旧文新贴也，仅供各位诗友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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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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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马致远这首【天净沙】，秋天的意境，孤独的氛围，多惹人共鸣啊。细看共五句，句式为六六六四六，每句都入韵，“鸦、家、马、下、涯”，五个尾字，平仄混押。似乎挺容易写的吗？错，大错！其实真正的【天净沙】灰常不好写。它的曲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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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上去平平，
仄平平上平平，
仄去平平去上，
平平平去，
仄平平仄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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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没？它不像诗词，说到仄声用“上去”都可以，它滴“平上去”三声是分开的！只有按照它的要求，“平上去”分清了来作曲，才有它的感染力。现在来体味一下：
“老树”二字的发音为“上去”，如果把“老”改成“平声”的字，比如“枯树”，则要渲染出来的强调的韵味就没有了。还有“流水”的“水”为“上”声，若改成“去”声的字，比如改成“逐浪”，则“浪”与前面的“树”的音调相同，又丧失了起伏。第三句的古道西风瘦马，“道”和“瘦”都用去声，就更加深了凄凉的程度，达到语气加重的效果。语调到了第四句，该往回挽一点了，于是三平一去，为啥这句的尾字押韵要用去声涅？因为上句的“马”是上，这样也有了起伏。最后的第五句的韵字则非用平声不可了，因为再用上或去都与三四句的韵字形成重复。为啥这五个韵字要有变化？因为每句话的字较少，只有六个字，最少的才四字。句子前半部分没办法做手脚，只能依靠句尾的韵字来营造韵律的起伏。最后不能忘了第五句的格律，也很有说头：仄平平仄平平。为啥第一个字要仄？因为它要是平，则与上句的平平平重复了。那为啥第四字又笼统规定为仄，而不分清上去？因为三四句上去的效果已经达到，到第五句的关键是尾字，它音调要“平”回来，以形成的长叹的韵味。
说到这儿，是不是才感到这【天净沙】的格律其实很难？网上看到一个比较宽松的格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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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中仄平平，
中平中仄平平，
中仄平平仄中。
中平中仄，
中平中仄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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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中”可平可仄，而“上、去”则被“仄”笼统地代替了。按这个格律来写【天净沙】可就容易多了，但写完了吟诵起来，常常会味同嚼蜡！俺自己曾经试过。元明的作者都用老曲谱，没有几个用这个宽松的。
咋木有提问的了？难道木有人问：为啥只分清“上去”，而不是分清“上去入”？答：占元曲主流的北曲中，押韵已经木有“入”声了，原来的“入声字的仄”已经按当时的发音被收入“平上去”这三声里面了。有人问了：咋？难道还有南曲不成？答曰：然。
俺就顺便说说“北曲”和“南曲”呗？
北曲在金、元时流行于北方，为北方杂剧散曲等形式，源自唐宋的大曲宫调宋词啥的，还有北方其他民族的音乐。它的韵为《中原音韵》，是中古汉语往近代汉语转变的产物，作者是周德清，是坚决放弃当时的标准《广韵》的音韵革新派。介个《中原音韵》的发音是咋样儿的涅？很像现在的北方话，但不尽同，还杂有“汴洛”的口音。俺翻看这个韵书，发现真得很像现代的普通话，但也有不一样的，这些不一样的是否就是前面所言的“汴洛”口音，俺是不知道，也不感兴趣，这类题目还是留给音韵专家们去玩儿吧。俺填写元曲打第一天开始，就用俺这大西北口音极重的普通话。需要说明的是，元曲无论其影响和规模都是以北曲为主的，有大量的戏剧作品传世，如《西厢记》啥的。
南曲大约从南宋开始流行，以长江以南的温州、永嘉等地为中心，用韵自然以南方的江浙口音为准，还有平上去入四声。曲目多源于宋元是所谓的南戏和明清传奇等等，于北曲的源流不同。前面说过，元曲主要以北曲为主，现在学人们提到元曲，多指北曲，如这篇小文谈到的【天净沙】即是北曲。
这里有个有趣的现象值得一提：南曲里有入声，入声其实类似爆破音，若一个入声字恰好是句尾要拉长腔调，如何唱？先用英文举个例子好了：
拉长调来唱speak这个字，s和p无法拉长对不对？因为都是清辅音，拉多长也听不见；k是爆破音，类似汉语的入声字，也无法拉长对不对？于是只能拉长了来唱中间的ea，等拉得够长了，最后k一下了事。
而南曲里的入声字就像k一样，咋唱涅？有学者是这样回答的：
北曲唱入声乃“音变腔不变”，而南曲唱入声乃“腔变音不变”。因为北方发音中已无入声字，都变为平、上、去三声了，这三声都不是爆破音，可以拉长音来唱，故称为“音变”；而南方发音中仍有入声，入声是爆破音，一出口即断，无法拉长腔，怎么办？只好把这个字按一定的规律临时变腔调，变成“平上去”其它三声中的任何一声，于是也能拉长音来唱了。故称为“腔变”。
俺有与南方哥们共事的经历，有时会探讨下子入声，如“药、月”，虽然辅音字母后面有元音，但都灰常急促爆炸，拉不了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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