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打翻试剂的那一刻,懊恼还没涌上来,蓝晓灵就撞开门:“快去看看,你妹妹病了。”
病房里,雨萌靠在床背上,像一只受伤的小麻雀。雨桐握住她的手,医生说思虑过重加上惊吓,观察两天就好。爸爸妈妈风风火火赶来,妈妈抚着雨萌额头流泪,爸爸的高度近视镜几乎从鼻梁滑落。
第二天,雨桐带着舒骏一起来送早餐。雨萌气色好了些,雨桐用小勺舀起姜汤:“来,喝点儿这个。”
“姐,你去忙吧,这儿还有个大闲人呢。”
“看你,人家可是你班长。”雨桐放下碗勺站起身,“我去换岗了,你俩不要吵架。”
舒骏欣然领命。一勺勺姜汤递过去,雨萌脸上的红云若隐若现。
“啊……有一点烫。”
“哦,对不起。”舒骏收回小勺,低头吹了两口。
“大魔头,骗你的。”雨萌莞尔一笑,“谢谢你来陪我。希望以后有机会,我们能再去放一次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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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舒骏被老爸叫去凤凰岭。前天放风筝时那阵黑风,让舒鹏心有余悸。
从东二环开到南二环,过十字路口左转,进入中央大道的延长线。路的尽头就是人杰地灵的紫云山。山脚下有个顶级别墅区叫涵碧苑,蓝湖超过一半的有钱人住在这里。舒鹏亦未能免俗,那栋带花园的三层小洋楼,是一家四口还算温馨的家。当然,他们今天不是回家,是上山。
凤凰岭有种永恒的寂静。踏上石阶的第一步,就像越过了阴阳界。泉水泠泠却没有好鸟相鸣,偶尔有野果落地的声音让人心头一惊。崎岖蜿蜒的羊肠小道,如同静脉曲张患者腿部的青筋,曲曲折折通向峰顶。
一刻钟后,面前出现一座道观。主体建筑通天塔高约二十米,四柱三门三重楼,每层飞檐上都挂着脑袋大的铜铃。天气晴好时从市内远望,恰似一把生锈的匕首直刺云霄。山门口的铜制香炉灰烬很薄。香火的确冷清。大门紧闭,角门虚掩,鎏金牌匾上书“凤凰岭”三个大字。
舒鹏叩打门环。一个小道士从角门探出头,生得眉清目秀,十三四岁的样子。
“原来是施主大驾光临。这位想必就是二公子了,师父念叨您两天了。”
虚云道长飘落在阶前,像一条白龙。身材颀长,须发皆白,身法轻盈得不像个老人。具体穿着相貌,请大家参考评书中关于道教武学宗师的描述。总之该有的都有。
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
“施主此次前来,气色不定,莫非有什么心事?”
舒鹏长叹一声:“前天舒骏在山下郊游,突然刮起一阵黑风。这两天我噩梦缠身,特来问个吉凶。”
虚云道长沉吟片刻,招手让舒骏过来。他拉住舒骏手的一刹那,手臂微微一颤。问过生辰八字后,他支开舒骏去上香。
“道长,我家孩子是吉是凶?”
“令郎天庭饱满,目若朗星,双肩各有一盏明灯。日后若一帆风顺,必成栋梁之才。”虚云道长顿了顿,“但我话还没说完。前日一劫之后,他全身黑气附体,日后可能有三大劫难。若平安渡过,定能长命百岁,否则劫数难逃。”
舒鹏大惊失色。
“令郎虎年子时出生,为上山之虎,有克父克母之相。若贫道没有猜错,施主绝非此子生父。”
这两句话像两把匕首直刺胸膛。舒鹏汗如雨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像鸡啄米:“我有愧于孩子父母,请仙长施恩帮他渡过劫难,我愿以命相抵。”
房顶传来瓦片细微断裂的声音,他并未觉察。
虚云道长起身相搀:“令郎若能随我修道三年,此劫可破。”
舒骏被叫进来听完整件事。慧能在旁边不停挤眉弄眼,示意他赶快答应。
舒骏自幼酷爱武术,但还是觉得道长可能走火入魔了,思想有些封建迷信。
“留在观中,不仅能消灾免难,贫道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舒骏思忖良久:“我明白两位长辈的良苦用心。也许做一名俗家弟子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每周末上山,平时以学业为重。”
“你这孩子……”
“爸,您无微不至的爱我时刻都能感受到。至于未来,无论命运带来的是苦难还是幸福,我都能坦然接受。”
虚云道长身体骤然弹起,轻舒猿臂摘下墙上宝剑,一招“长空落雁”接垫步飘落在院中央。宝剑出鞘,霞光万道,冷气逼人。收招后面不改色。
“这是阴阳八仙剑法,接近失传。”虚云道长朗声大笑,空谷回音如龙吟虎啸。
此剑原名“紫电”,后更名“流彩虹”,传说是三国吴王舒权的佩剑。因铸造工艺独特,出鞘时光华灿若晚霞,又是一把软剑,练习难度极大。
舒骏天赋不错,一个下午竟将全套招式熟记于心。临别时,虚云道长将宝剑和一本《南华经》赠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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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就是那个从东二环开到南二环、过十字路口左转才能到的地方,舒鹏洗手净面,跪在佛前念念有词,将宝剑供奉于香案。先念经再吃饭这个习惯,他坚持了十年。
饭桌上,鹏鹏兴高采烈讲述一天的经历,妻子频频浅笑。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上楼了。”全程低头吃饭的舒朗,突然放下筷子。
舒鹏很不高兴,但还是把牛肉挪到舒骏面前:“你小子今天体力消耗太大,多吃点荤的补补。”
“尝尝妈妈煲的汤。”妻子轻声说。
舒骏点点头,低头喝汤。那把叫流彩虹的剑,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楼上香案上,像一个还没醒来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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