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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重逢遇上别离
从见到蓓蓓到一切准备完毕，我心里一直横亘着另一条无法言说的风景线。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全身心埋进工作与琐事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心底的波澜。可你敏锐的眼神，总能捕捉到我的分神。只是，你从不点破。夜里我辗转难眠时，你只是轻轻把被子替我掖好。
这个五月特别漫长。
这一天晚饭后，我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你忽然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今天很累吧？”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你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那一瞬间，我几乎觉得你已洞悉一切。
你不需要我解释，也没有逼我开口。你只是用最安静的方式，接纳我当下的沉默。
你的沉默，比任何语言更有分量。它让我意识到，有些真相不能永远藏着，否则反而会成为隔阂。
夜色笼罩，窗外海浪声此起彼伏。孩子早已进入梦乡，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你在阳台泡茶，灯光映在你的侧脸，眉眼平和。那一刻，告诉自己：不该再让沉默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月初在Kailua，我见到了一个人。”
你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惊讶，只是慢慢地问道：“猫猫有事情？”
你仿佛早已知晓，只是在等我说。
茶香在夜风中弥散。我低声说：“是的，是猫猫在这里的一个朋友。她告诉我，猫猫这半年过得很艰难，身体出了问题，已经影响到行动了，而且后面风险更大。”
“她工作也不顺，情绪低落……我劝她回国治疗，最后她答应了。”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发紧。脑海里仿佛闪现登机口的她坐在轮椅上，眼神里带着倔强与疲惫。那将是我们十年来第一次见面，也可能是我心口永远难以平复的震动。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突然。” 我喃喃道，“可我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她。”
你安静地听完，没有插话。只是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声音低而平稳：“谢谢你告诉我。”
我以为会有质问，甚至愤怒，却等来这样平静的回应。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你生气吗？” 我忍不住问。
你轻轻摇头：“生气什么呢？你心里有牵挂，这是事实，不是我能抹去的。她的处境，我也能想象。你去帮她，是出于善意。”
我盯着茶杯上的飘起的雾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又缓缓补充：“我知道，心里的感情不会完全消失。它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就像老照片，虽然不常翻开，但记忆不会消散。”
你的眼神清澈，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这种笃定，让我感到既羞愧，又无比感激。
“可是，我觉得自己很尴尬。” 我低声说，“心里藏着另一个人，哪怕只是牵挂，也觉得对不起你。”
你微微一笑：“你不想藏着掖着，你愿意告诉我，就证明你把我和小狗狗放在心里。我相信你，你不会背叛我们的。”
“如果一切按照我的做法，你们应该互相忘记了。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但是，人生中所有的遇见都不是偶然，是必经之路上的命定的安排。你忘不掉她，这是上帝给你的一张试卷。我不会阻拦你，因为这是上帝给我的一张试卷。“
我喉咙有些哽咽。想伸手把你拥入怀里，却又怕惊扰了这种平静。
夜更深了，你忽然看向窗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还是舍不得她，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提前沟通，找到方式。甚至老了以后，还可以一起养老。”
我有些凄惨的微笑了一下：“这话在基督城时你说过。我很感激，但是。。。不敢相信。“
你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我脸上：“我只是理解，爱一个人不容易。舍不得，也是一种痛苦。我愿意让你说出来，而不是一个人背负。”
你不经意地轻轻摇头，“不，我从未担心过。因为我相信我们婚姻的根基。那根基不在于你心里是否只有我，而在于你选择和我一起生活、一起承担。那就够了。我无法让你忘记另一个你真爱的人，就像无法让你不爱我一样。”
“这是个爱的问题，所以可以非常简单，也可以非常复杂。”你替我擦了擦眼泪：“爱的问题只能用爱的方式去解决，对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你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我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夜色静谧，海浪声如同心脏的搏动。茶水的热气不再在空气里升腾，我看着你，忽然感到一种深刻的安宁。
真的吗？婚姻的坚固不一定是排他，而是包容？它允许心里有影子，但要求灵魂和生活有归属？
过去是无法消除的褶皱，记忆是无法抹去的痕迹。但当下的陪伴和未来的承诺，才是面前这页书的主线。
我伸手握住你的手，缓缓说道：“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你没有回应，只是反手轻轻握住我：“没关系，我可以想象，爱得太深，最受不了的就是她不幸福，更不要说还要被病折磨。”
彷佛你再次向我确认：真正的爱，不是拒绝复杂，而是接纳复杂。
当夜，我买了跳岛的机票。
是的，她朋友也确定了她大后天就出发，东西也已经收好 （其实没有什么东西）。一路机场的轮椅我也打电话在航空公司那边搞定了，除了茂宜岛过来欧胡的那段半小时的‘空中巴士’。
从知道她的情况到现在也有好几天了，我本来有足够的时间来看望她，也很多次考虑过。但是最终我知道，对猫猫来说，这些难熬的日子需要的只是一个Big
Milestone, 一个盼头。有了它，猫猫就会比较容易地挺过每分每秒。而反复见面和分离则可能带来更多的焦虑。
何况，我不想让你担心。
期待十年后的重逢，但不喜欢是这样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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