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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孤寂的长白云
这一次的移民申请，本以为会相当困难，但事实上是意想不到的顺利。或许是由于我们在卡尔加里本来就有条不紊地生活着，所以我们没有过于急切地关注整个过程，只是按部就班的提供各种文件而已。
当一切妥当的时候，我们甚至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离开卡尔加里。
但长云之乡地清风已经在召唤了。。。
世界或许辽阔无边，但归属感往往只需一张餐桌、几声笑语，就能生根。
我们终于抵达了新西兰，在基督城安顿下来。那是一座似乎被时光遗忘的城市，街道宽阔而安静，四周被南阿尔卑斯山环抱，空气清冷澄澈，蓝天的色泽浓得像一幅油画。
疫情把世界各地笼罩在紧张与隔绝的阴影中，边境关闭，城市封锁。新西兰政府在西方社会属于最负责任的那几个，很长时间内除了本国居民不允许外人进入新西兰，本国居民入境也要封闭14天。而没有疫情的南岛又被与北岛隔离，只出不进。
就这样这南岛却仿佛成了全世界唯一的真正的“天选之地”。这里本来就人口稀少，多少与世隔绝，却因此变得更加意外地美丽与安全，没有了平时那常年国际游客喧嚣。每一次走出家门，看见湛蓝天空下的绿色田野，听见远处海鸟的鸣叫，心里都会升起一种恍惚的感受。
原来灾难并不总是毁灭，有时也会意外地留下一片净土。
是的，我们被时代的洪流推到这里，却在这里找到了一份意外的宁静。
在加拿大的时候，孩子去过幼儿园，每次嚎哭一整天，所以没到一周我们就放弃了。来新西兰，她第一天就很快适应了新的幼儿园。这里的老师温和友善，鼓励探索与创造。她渐渐喜欢上画画、种植，甚至尝试学习毛利语的儿歌。她有些莫名其妙的语言天分，也有一颗温暖的心，所以常常带那些后来的，害怕的或者不开心的小朋友一起玩儿，也时常为说话不清楚的孩子当翻译帮助老师与孩子沟通。俨然成了个社牛。
与此同时，疫情让中国的教育方式被迫搬上网络。无数的网课在推出展开。你为她报了各种课程，从0基础：算术，思维，编程，绘画，乐理，历史，科学，尤其是汉语和中国文化课程。欣慰的是，她因此完全没有因为移居而落下母语与文化。当她用稚嫩的声音背诵唐诗，或者用笔写下生涩的汉字，我都会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安慰：她既是新西兰的孩子，更是中国的孩子。我们完全不计划让你们两个移民，仅仅是旅居。
你花了很多时间在她的学习与生活上，既当母亲，又当老师。客厅里堆满了绘本、拼音卡片、彩色积木。每一段岁月的印记，都藏在这些细碎的物品里。
而我的工作依然紧张繁忙，和国内以及卡尔加里一样。但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仿佛被优化定义。
清晨是鸟鸣，午后是阳光下的庭院，夜晚是寂静的星空。
由于时差问题，我的客户在美洲，供应商大多在北欧，所以我的主要工作时间是夜晚。特别是遇上设备制造商出厂试验，我就需要乾坤颠倒通宵工作。
但是我会制造出许多时间来陪同你们。
头十二个月是最美好的，我们对这片土地充满新奇，加上封岛提供的条件，一到长周末节假日我们就自驾穿越南岛，从基督城到西海岸，从皇后镇到尼尔森。我们看冰川瀑布，海狮鲸鱼，丛林徒步，山顶远望。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你常说这句话。慢，是因为每一天都被清晰地切分：学习、做饭、散步、陪伴。快，是因为一年忽然就这样溜走，孩子的身高悄然长高，衣服尺码一件接一件换。
我们会在厨房边聊天，聊我的工作挑战，聊生活的琐碎，也聊那些更深的东西：关于情感，关于过往，关于彼此心底的秘密。
就在此时我发出这一章内容的自文的主页上有一篇刚发的视频，问读者20岁时后的相思和60岁时候的相思有什么不同。我觉得这个问题那许三多的话说，好像没有意义。
无论它有多不同，你还是那个一路走来的你，那相思就应该还是一样的真情纯洁。无论它有多相同，你不再是是那个走完这段路之前的你，无法保持同样的动能和热度。
何况，这个问题只有等我们60岁了才有资格回答。但是我同意那里说的，相思的境界会不一样，虽然我又不以为人人都按照那三种节奏去爱去相思。
那晚，窗外的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你忽然问我：“你真的放不下你的猫猫吗？”说这话的时候，你还拥抱着我。
我愣住了，像被突然点亮的探照灯照到心里。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的沉默。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聊关于猫猫的话题，但以前你没有这么正面地这样问。
你没有追问，其实聪明如你也不需要问，只是接着说：“如果真的舍不得这份感情，你们可以提前沟通。将来老了，你们一起养老。”
那一刻，我尴尬得像个被抓住的小偷，手足无措。但心底却涌起一股感激。原来你并不是来质问，而是来理解。你的声音平静、理智，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
我不安地问：“我们？那你怎么办？“
你说：“我和孩子一起啊！“ 口气里一副理所当然：”有些公序良俗的底线我们最好不能突破。“
我试探着问：“你从来不担心我出轨吗？”
你摇头：“不。我相信我们的婚姻有坚固的基础。我只是理解，心里爱一个人的苦与乐，不是能轻易抹去的。就像一些老照片，永远不会消失，但并不会阻碍我们现在的生活。”
你把复杂的问题，用最简单的方式安放。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你并不是在容忍，而是在成全。
婚姻并不是让过去消失，而是让过去在一个更大的空间里安放。爱并不会因婚姻而完全替代，它只是被重新排列，像书架上的一本旧书，不常翻开，却始终在。
你似乎想让我明白，坚固不是抵御一切，而是容纳一切。真正的爱，既能守住当下，也能包容曾经。
我抱住你，眼泪像决堤了一样：“不，我不离开你和小狗狗。“
你是我的宝藏，我绝不会让你委屈难受，我也决不会离开你们。这些年来，除了倾尽心力照顾培养孩子，你一直用你的拥抱和吻给我家和亲人爱的温暖。那是一种纯净安详的爱，一种打通两个灵魂达到情绪平衡的爱。
我经常拿你不会做饭开玩笑。每有闲暇，都是我做各种各样的菜。而你总是想帮忙却插不上手。我假装摇头叹息“：唉，你能干什么呢？“，你总是走过来：”我会抱抱你啊！抱过之后饭更好吃“。
在南岛的清净岁月里，我们一家三口，仿佛在一片远离尘嚣的净土上，学会了如何与世界相处，也学会了如何与自己相处。
疫情终会过去，但这段经历会留在记忆里。就像基督城的蓝天，清澈得让人心底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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