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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大别山的约定
那年9月3号，国家放了一个特别的假，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大别山徒步，也算有点切合主题。
起点是湖北罗田，终点是安徽金寨，穿过天堂寨。山路全长虽然不过三十来公里，但据说崎岖难行。这一日的行走，足以让人记忆多年。
我们背着简单的行囊从北京出发坐卧铺火车，在火车上看阅兵直播。换乘大巴到罗田侧，车子在盘山路上转弯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树叶已经泛黄，山谷里点缀着火红的枫，仿佛在灰色与金色之间燃烧的火焰。我突然想起当年和猫猫一起在波士顿去Wachusett
Mountains找房子的情景。
我们在山脚下临时度过一晚，那天山里面非常冷，酒店却连热水都没有，只能烧一点水泡面，洗脸。
第二天清晨早早出发。
起初的山路不算难走，两侧林木遮天，阳光从枝叶间碎裂而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你走在我前面，步伐稳健，偶尔回头看我，眼神淡然却带着笑意。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行，有点像正式约会，又不太像。没有鲜花与电影，只有山风、石径和沉默中的陪伴。
越往山里走，空气越发清冽。我们说起哲学，说起灵魂。你说尼采曾把大山视为心灵的隐喻，还说佛经里也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其实也是说山与心真的同理。
很巧的是那天是天堂寨145米的观光电梯正式开始运营首日。它让不但让眼前的风景更加美丽，而且让美丽的风景如此贴近。
我们一路攀登一路交谈，话语就像我们脚下的路，一步一步，随心而走。
这是真正的交流，从不去辩论或说服，而是一直想在思想的缝隙里，找到彼此的影子。
山势逐渐陡峭，我们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走到一处悬崖边，远山如黛，云海翻腾。风吹过山谷，像是无形的琴弦，发出低沉的声响。你驻足凝望很久。
站在那里，所有的烦恼都显得渺小。人类所有的执念，其实只是把一粒沙子当成了整个世界。抛开这种执念，这世界或许就没有战争。在婚版关于【幸福】的活动中野山鹿鸣网友说人类最大的幸福唯有和平，我说世界和平来自人类总体的内心和平。
中午时分，我们在接近山顶的一条溪边歇脚。溪水清澈见底，几片落叶漂浮其上，被水流推着，缓缓前行。你打趣说，“你选一下哪片叶子是你，我们比赛谁先到达那个水塘。”
我们发现，那些叶子好像全无自主，其实它们也在选择停泊或漂流，正如生命看似被命运牵引，但真正的方向，往往来自内心最隐秘的愿望。
吃过简单的干粮，我们继续向上攀登。
阳光斜照，松涛阵阵。山间偶尔有鸟鸣，像是给行路的人打气。你忽然说：“我一直觉得徒步是一种最接近真实的方式。你必须依靠双脚去感受路途的远与近才觉得真切，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懂我的意思吧？” 这是你的口头禅，我觉得是你当过高中老师留下的习惯，直到现在我听着还会觉得有点搞笑。
我一边喘息一边回应到：“而且你不能撒谎，不能逃避，累就是累，渴就是渴。”
本来嘛，行走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它迫使人放下伪装，只留下真实的呼吸和心跳。
午后时分，我们终于抵达天堂寨的最高处。极目远望，群峰起伏，像一片无边的海洋。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大气而辽阔的宁静。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我看着你，觉得这一幕，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诠释所谓灵魂的契合。
到了湖北安徽的分界，游客们明显开始各自回头，只有我们两个越过边界，加入另一边的人流步伐。
金寨方向下山的路，石阶陡峭，落叶铺满其上。我们一边走一边继续交谈。我们说到荣格的“集体无意识”，说到梦境中那些反复出现的意象。你觉得，人类之所以在山水中能感受到宁静，是因为这份意象早已镌刻在血脉里。我点头，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大地的形状与气息，仿佛真的在童年就已经刻入我的潜意识。
大地是人类最古老的记忆，而归途，总是朝向大地。
山里天黑的早，彷佛夜色渐渐降临，山路愈发幽暗。你脚步稍稍放慢，我走到你前面，伸手替你拨开低垂的枝桠。雨点忽然落下，稀稀落落打在肩头。山风吹来，带着泥土与树叶的清香。你轻声说：“如果下大了，还真没地方躲，我们就只有一起淋雨了。”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这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却像是某种暗暗的承诺。
人与人之间真正的靠近，不是誓言，也不是表白，而是在风雨来临时有人愿意并肩而行。
终于走到山脚时，发现天只是接近黄昏。村落里亮起稀疏的灯火，炊烟飘来有那农家乐的味道，偶尔几声犬吠在山谷里显得分外清晰。我们拖着疲惫的双腿，转即打了一辆车，去六安的高铁站。
你笑着说：“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这样出来。”我点头附和，心里却暗自感慨：比起那些城市里的排场与热闹，这样的约会，确实更接近灵魂。但是，这算不算‘约会’，我还是不清楚，或者说我正好不愿意搞清楚它。
回望大别山的轮廓，深秋的夜色中，它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我们只是匆匆走过的一粒尘埃，可在这一天里，我们的呼吸、心跳和脚步，曾与它同频。
这一天的行走，不只是一次徒步。它让我看到，你的坚韧，你的认真，你的眼神中那份宁静。也让我感受到，我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悄悄牵引。
回北京的火车上，我才假装无意的问道：“你哪年生的？”
你竟然和猫猫同岁！
这点有些没想到。其实我只是完全没有判断而已。你看起来更小些，但深谈起来又觉得大一点点。猫猫看上去似乎更矫健，但这样强度的爬山她是坚持不了的。
这让我有点接近崩溃的被狩猎的感觉，加上一丝对失败的恐惧。
想问你知道我多大你多少岁，又觉得多余，因为你肯定知道。
又因为，不会我想多了吧？人家只是愿意和你聊天，和你爬山而已。别胡思乱想，就当这是一次平行时空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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