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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都市里的炊烟
慢慢的，我们每天晚上都会聊天，但因为你有早睡的习惯，所以时间都不会很长。
上班是我们依然保持距离，所以无人觉察。偶尔下班后我们也会像特务接头一样分头离开办公室，在稍远的地方汇合。
这时候我并没有完全放弃怀疑你是国安，只是我也不觉得自己重要到值得国安用美人计的程度。
又是一个周末。你星期五发来一条微信，说：“明天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北站，在北京人的印象里，是人潮拥挤、铁轨纵横、流动着漂泊与归途的地方。那里的一间出租屋，会是怎样的模样？记得上次开会你陪我走回家，我路过你那里，但没有进小区，天也黑。
我照你给的地址找到那栋老旧小区。灰白的楼墙布满斑驳，楼道灯昏黄，楼梯间飘着炒菜的味道与油烟。我走上三楼，你拉开你房间的门，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整洁、有序，书桌上的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连床铺都平整得像军营里的叠被。完全不像传说里“美女的房间”那样脏乱无章。
屋子不大，一居室。靠窗的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台灯。靠墙是一排书架，摆满了心理学、哲学和佛学的书，夹杂着几本小说。书架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生机盎然。虽然简陋，却整洁温暖。
“这就是我的世界。”你笑着说。
我点点头，环顾四周，心里却生出一种微妙的触动。和我住过的高层公寓相比，这里显得局促而简单。在比我朝阳公园的家里收拾的规整的同时。它带着真实的气息，没有距离感。
简单的生活，往往比奢华的环境更能显露一个人的灵魂。
窗外的北站传来火车声音，像是无形的背景乐。你坐在床边，我在椅子上，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子。你给我倒了一杯茶，端到桌上。茶的热气在空气里弥漫，氤氲出一种模糊的温度。
你拿出一本书递给我，是《存在与时间》。你说你正在重读海德格尔，觉得其中关于“此在”的讨论很有意思。你说，人最大的焦虑在于时间的有限，而我们所有的选择，其实都是对“存在”的回答。
我笑着接过书，说：“你的出租屋比图书馆还要哲学。”
你也笑，眼神里却有一丝认真的光。
我们聊起尼采，你轻声说：“他之所以强调超人，是因为他看见了人性中的虚弱。”我笑着点头，回应：“可也许正因为虚弱，人才会有哲学。所以才有了尼采”。
你狡黠的地接过话说：“有了尼采，然后才有人看见了人性中的虚弱。”
“哈哈，原来虚弱的正是尼采自己！”我们不禁开怀大笑。
我抬头，看见墙上贴着几张照片。你穿着蓝白相间的制服，笑容明亮，肩上挂着2008年北京奥运志愿者的证件。你说那时你正好刚来北京读研究生。
照片傍边还挂着着你各种证件和工作牌：驾照，心理咨询师证，双语导游证，瑜伽老师证，教师证，皈依证。。。仿佛是你一路走来的缩影。
那一刻，我知道，你真不是那种轻飘飘活着的人，而只是一直在把生活一点点打磨得安稳。你的特立独行建立在你自己织造的自信的基础上。
“你就是个‘证人‘“
我打趣地说。你回答道：“那你是罪犯吗？”
我又想起了国安这个梗，故意问你：“那得看你是谁的证人咯。”
我突然想起来又问：“你读张爱玲吗？”
我问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女孩子现在似乎都看张爱玲，但我一想到那些标题总是联想到民国时代腐败官员的姨太太们打麻将聊大天，而张爱玲是桌子上牢骚最多的那个，让我不太舒服。别说我不是个读书的人，就算是，不知道几百年后我才会去读一下张爱玲。
所以，我这样问其实是挖了一个不厚道的坑。
你似乎礼貌的说你读过一点，不多。然后，你的话让我吃惊，因为多少证实了我的怀疑：“张爱玲是最具欺骗性的，她好像在说出女人的心声，但实际上她一直在深刻却极度含蓄地物化女性。也许这是哪个时代需要的吧。”
晚餐的时候，你说要做饭。我原本以为你很擅长，结果看着你在小小的厨房里手忙脚乱，切菜切得不匀，油温也总是拿捏不准，还一会儿烫到手一会儿碰翻东西，却偏偏假装一脸自信，好像掌握着一套有条不紊的秩序。看着你紧张却认真，我居然有点心疼。
于是我忍不住走过去，笑着把锅铲接过来：“还是让我来吧。”毕竟单身多年，我早已练就了一套快速做出一桌菜的本事。不到半小时，菜肴陆续上桌，屋子里弥漫着温热的香气。
我调侃道：“这就是男人单身和女人单身的区别。”
你却不服气，笑着反驳：“才不是。我几乎从不点外卖，怕不健康。只是厨房太小，做得简单而已。”
有时候，笨拙也是一种可爱，因为它背后藏着坚持。
饭后，你拉我出去在小区周边散步。小区虽然不显眼，但树木成荫，街角的小摊贩还在卖水果和蔬菜。你一路走一路给我介绍：哪家水果更甜，哪家蔬菜更新鲜。那种语气，不像是随口，而像是带我熟悉你的生活。
我忽然问：“你会搬家吗？”
你沉吟了一下，笑着说：“等我的好运气。”
见我不解，你认真解释：“房东说，这里前面的租客，都是有了好事才搬走的——有人考上大学，有人出国，有人当官，也有人结婚。所以这间房的风水很好。租金不便宜，但我觉得值。”
我听着，觉得既有趣又温暖。原来你也会相信这样神叨叨的寓意。
回朝阳公园的路上，夜色笼罩北京的街道，我反复想着你说的话：好运气。
或许，人活在世上，确实需要一点这样的信念。它不是盲目的迷信，而是一种生活的仪式感。它让人相信，未来总会有一个转折，总会有一个理由让你走向更好的地方。
而那一天，我第一次真正觉得，你的世界正在慢慢向我打开。
猫猫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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