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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飘落的枫叶
美网在8月底， 你月初就先来了。
你妹妹因为工作走不开， 两周后才到。
我提前一天把小木屋彻底打扫了一遍， 清洗了被单， 备好了你最爱吃的 baked beans， 车子加满油， 一切就绪。
那晚的空气， 有种在深山里也藏不住的躁动。
有些等待是安静的， 有些等待则像树里藏着火。
机场的到达大厅依然是那个样子， 人来人往， 像潮水。
我却像个第一次赴约的少年， 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我甚至有种怪异的恍惚感——
好像连这个天天想念的人， 长什么样都要等你走出来才想得起来。
然而， 这种模糊很快就散了。
你推着银色行李箱出来， 四处张望。
目光一掠过人群， 看到我， 整张脸忽然像被点燃了一样， 笑得像盛夏阳光冲破林间的薄雾。
你飞快跑过来抱住我， 像要把分离的所有日子都揉进这一刻的体温里。
世界大得惊人， 可有些人靠一个拥抱就能让一切都缩小到彼此之间。
我接过你的行李， 我们手牵手走向停车场。
八十公里的路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 这些年跑项目、赶航班， 我甚至能一边看报纸回短信一边穿越城区——虽然现在早不敢这么作死了。
可那天晚上， 我居然慌了神。
走错了一个出口， 错过了一个匝道， 被你轻轻笑着提醒纠正。
在 Littleton 附近， 我索性把车停下， 假装调导航， 其实是想把乱成一团的心绪安顿好。
你转过身来抱住我。
我终于忍不住了， 低头隔着你的衣服咬住你，
那熟悉的气息带着远道而来的热， 瞬间把我从头烧到脚。
你起初想推开我， 说自己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可慢慢地， 你放弃了挣扎， 颤抖着、沉醉着， 仿佛要再次确认：我们还在。
世上总有人， 会让你一次次相信：“这不是梦。 ”
我从没明白过， 为什么你哪怕刚下长途航班， 身体也香得像晨光里才绽开的兰花。
回到小木屋， 我给你放好洗澡水， 你顶着头巾出来， 东看看、西摸摸， 像只初来乍到的小猫。
这屋子对你来说是新的， 但对我却是这前后一年里所有孤独与倔强藏身的洞穴。
而你一进来， 整个空间就活了。
那晚， 我们像在小黑屋时一样相拥而眠。
你像小猫一样蹭着我， 一会儿轻哼， 一会儿低声梦呓。
我们没多说什么， 但一切都明了——在一起， 就都好， 别的都不重要。
几天后，你妹妹也到了。
我带你们绕着山头走了一圈。
林子里，到处都是糖枫树。
其实小木屋四周也到处都是各种枫树。
往北走就是Harlow 观景台，山顶能远眺整个波士顿。
小木屋的西面是各种徒步登山的小道，我的大部分周末的去处。
稍南一点有个无名瀑布，我在家里也能听得到若隐若现的水声......
我像个地主老财一样炫耀自己的一草一木， 你们真心喜欢， 留连忘返。
在山里， 看一朵花开， 胜过说一万句“欢迎回家”。
美网那天，我们开车去的纽约。
你们两个依旧像学生时代那样兴奋， 让我突然想起你讲过当年非典时翻墙逃出校门的故事。
我不打网球， 但看过猫猫挥拍， 知道你对这项运动的热情。
你看场上选手时， 眼神像初雪一样亮。
当然， 我们还是缠绵， 但不是很多——毕竟妹妹也在。
那一晚， 妹妹因为感冒在房间昏睡， 照顾完你后， 我们在厅里， 两个人全裸坐在那把旧的木质扶手椅上。
你跨坐在我身上， 通向草地和森林的门玻璃上映出你扭动的健美身姿。
那一刻， 我悄悄用手机拍了下来， 藏到今天都不舍得删。
临回国前，我们和一群儿童一起坐了 Herman Park的小火车，又经过新英格兰最漂亮的沿海公路 R127自驾去了 Cape Ann 和 Rockport。
Rockport海水湛蓝，Cape Ann有美国大陆唯一的双子灯塔，可我心思根本不在那些上面，只盯着你的侧脸——那种安静，却分明藏着即将再次远离的味道。
我说不出为什么， 只是心里清楚：
猫猫在美国、在我身边时， 你就是猫猫；可一旦你回到上海， 你就不再是那个我认识的你。
这种感觉，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刺痛。
你们离开美国那天， 我目送着飞机腾空， 我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 它清晰而冷峻地告诉我：
我不能再等， 也不能再被距离拉扯得支离破碎。 我必须给你一个答案， 也给自己一个终点， 而不是把热情耗死在反复的离合里。
回到小木屋， 我望着门廊下落下的满地掉落的枫叶， 心里终于下了决心：
我要有个新的计划， 而我的全新计划， 是回中国工作。
这样， 如果我们还有可能继续， 我至少可以站在你身边， 真正开始我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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