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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丢失与找回
我工作的状态越来越好。
新公司给了我极大的平台和资源， 波士顿、华盛顿两边的技术和团队都归我管， 压力不小， 却把我这辈子最野的那股劲儿逼了出来。
我本就是个工作狂， 这点你早就知道， 可你大概没想到， 当我一个人躲在波士顿山林后， 这种疯劲儿会变本加厉。 我疯狂地每天工作十二小时， 出差全是红眼航班， 经常国外回来是半夜， 就直接去办公室上班。
有些人把寂静当休息， 但小木屋里短暂的寂静只是我在工作中寻求外部爆裂的燃料。
你回上海后， 我们的关系又滑回到那种若即若离、不冷不热的状态。
隔几天联系一次， 说的话不过是问候， 或几句带表情包的调皮话。
直到那一次， 你忽然打电话来， 声音很弱， 像生病的小动物。
“猪猪宝宝， 我不舒服， 我想你， 我一个人好孤独……”
你带着鼻音说。 原来你生病了， 好几天了。
你说想当年走丢了的“嘟嘟猪”了……
那时我正坐在会议室， 屏幕上是项目审查， 身边是同事客户， 电话那头是你脆弱的呼吸。
我低声说：“我会尽快回电， 现在不方便。 ”
然后挂了。
没想到十分钟后， 你又打来， 声音已经换了。
“你要是不理我， 我现在就给 Jackson 打电话。 ”
我怔住了。
Jackson， 是你在华盛顿时常一起打网球的球友， 老实巴交的脸， 我见过。
我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 可你把这个名字当作挑衅的利刃， 隔着千里捅了过来。
“猫猫， 不许你这样拿别的名字当刀子使。 ”
我尽量让声音稳下来， 可心里已经有火。
“再这样， 我们真的维持不下去了。 ”
你听见了， 却忽然冷笑：“Jackson， Jackson， Jackson。 ”
然后， 挂了电话。
有些话虽然像刀子， 但你知道它丢出来那一刻， 不是要伤人， 只是要证明自己还活着。
我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长久没有反应。
愤怒、委屈、无奈， 像潮水一样推过来， 又被无缝连接的会议压了回去。
我没时间生气。 我只能把那口血生生咽回去。
直到晚上， 我一个人开车回到山上那间小木屋， 外头风大得树枝敲窗， 像有人半夜在喊我名字。
我倒了半杯红酒， 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 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你不知道， 我每天怎么活着。
住在山上， 每天早上我像猛虎一样下山， 顺着最近的土路俯冲而下， 耳膜常因为气压短暂失聪。
晚上， 我再像只蜗牛一样， 小心翼翼一圈一圈顺盘山路爬回山林。
没有路灯， 没有人声， 只有自己呼吸和树叶颤动。
出差去华盛顿， 我偶尔还会特意绕去 The Warf 的小黑屋门口站一会儿。
那扇窗， 那截码头， 都还在。
我们抱过的影子， 仿佛也还在。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你。 你只回一个笑脸表情， 没说一句话。
从前我以为“见不到”是远， 后来才知道， “见到却回不来”才是最远。
我想到离婚手续该快弄完了， 可就算彻底脱身， 也没法保证你能长期留美国。
如果想要， 你只能和我先去加拿大。
可我们从没真开口聊过这件事。
万一你离开， 我留在美国干什么？
那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伤心地， 除了回加拿大孤老， 再没第二条路。
你不懂这些， 也没义务懂。
你在上海， 有父母， 有妹妹， 有一群闺蜜。
有人陪吃饭、打球、游泳、夜里约着去跑步。
你生活应该充实， 我也放心。
我还是每天想你， 想得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十几年过去， 这个习惯没一天断过。
只是， 不再每天联系了。
4月27日， 我发了一个微信朋友圈：“一件东西， 如果能够找回来， 就应该当它从来没有丢失过。 如果找不回来， 就应该当你从来没有拥有过。 ”
过了几天， 我意外收到你4月2日在欧洲旅行时发来的明信片：
“今天猫猫在巴塞罗那， 非常想念猪猪， 已经在心里计划下次跟猪猪的旅行了。 ”
我心里一阵温暖：它应该从来没有丢过。
那些日子， 一天一天， 像一张没有日期的日历， 风吹过就翻过去了。
不知不觉， 到了圣诞。
那天， 你忽然发来消息：
“猪猪， 我和妹妹准备8月底去纽约看美网，也去看看你 ”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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