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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柔软的幻觉
第二天一早， 我们离开了 Harrisburg 这个星光寂静的小镇， 一路北上。
马里兰的公路不如佐治亚和佛罗里达的那样宽阔，弯弯曲曲地穿过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带。
天光透过灰白的云层照下来， 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
那条路不急不躁， 像是特意为我们留的缓冲带， 好让两个刚重叠的人把温度慢慢找回来。
午后， 我们终于抵达公司安排的临时住处—— Fitchburg的一栋二层独栋别墅。
这和我之前换工作时那些标准化酒店公寓完全不同：
前院是刚修剪过的草坪， 后院有鸟鸣， 阳光斜斜照在玻璃门上， 一切安静得像一部还没配乐的老电影。
你站在门前看着这栋房子， 忽然像小女孩一样挽住我的胳膊， 说：“有点像我梦想里的家。 ”
这三室两厅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实在太大了， 我笑着逗你：“要不我们生两个孩子吧， 正好一人一间。 ”
你看着我， 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今晚来得及吗？ ”
当然来不及， 但我们还是努力了好多次。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黑屋， 只是波士顿的春天寒意犹在， 房子空旷， 暖气又总显得力不从心。
我们只能在床上紧紧抱着彼此取暖， 仿佛彼此的体温才是这陌生城市唯一肯定存在的热源。
外面的房子热得慢， 心里的火反而烧得很快。
每天我早出晚归， 去新单位熟悉流程， 跑客户、见团队。
而你就安静地待在家里， 看书、睡觉， 有时收拾屋子， 有时坐在厨房台边发呆。
我偶尔中午打个电话问你吃了什么， 你就说：“还是 baked beans， 罐头一加热就好。 ”
晚上我回到家， 你却会给我蒸我爱吃的鱼和茄子。
生活忽然沉了下来， 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过着平淡却温暖的日子。
没有剧烈的情绪， 没有一触即发的欲火， 只有那种 “我知道你在， 我就踏实” 的安稳。
周末， 我们开始看房。
我们把地图铺在餐桌上， 研究波士顿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一致决定：去 Wachusett Mountains山上找。
山上大部分都是政府保留地，几乎没有任何民宅。我们找到的几个都是半公用的设施，或者废弃的马房什么的。第一批看的房子都是能远眺市区的， 可没一个抢得过别人， 失落得像买不到演唱会门票的学生。
直到第三个周末， 也就是你回国前的倒数第二天， 我们才在地图边缘找到一个深藏在密林里的房源。
车子开进山林， GPS 莫名带我们兜了个大圈， 最后那段小路更是坑洼泥泞， 我一度担心车会陷进去。
穿过浓密的树影， 我们终于看见那栋房子——
矮矮的红屋顶、白色木头外墙， 周围很远没什么邻居， 有点像电影里猎人住的小木屋。
推开门， 暖气是开着的， 木头味混着一股暖意， 让人忍不住放轻呼吸。
一室一厅， 家具简单略有些老旧但看起来实用， 厨房够大。 后门推开， 一大片草地像个私人牧场。
几匹马慢悠悠踱步， 一只白白的小羊忽然跑过来， 顶你的腿， 你轻叫一声又笑了， 脸被风吹得发红。
那一刻， 你就像真的成了这个地方的女主人。
我们相视一笑， 说：“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
可“我们”这个词并不精确， 因为第二天， 你就要回上海。
那时刚用上微信， 我第一次发了朋友圈：“波士顿的新住处， 微信摇一摇周围十公里没人 J”
那晚我们很早躺下， 却迟迟没睡着。
你侧着身靠着我， 像一只知道自己该飞走， 却还是想赖在北方过冬的候鸟。
第二天， 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你为什么必须回国？ 我现在也记不清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小房子太远， 太静，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没把 “回来” 这件事说清楚。
甚至， 连一句具体的约定都没有。
生命中是不是总有人， 像那只羊一样， 忽然闯进来， 给你一个柔软的幻觉， 然后又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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