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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归来的大雁
可能是上海那次意外的冷淡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 也可能是我们之间确实悄悄起了些变化。
所以当你提出要回来参加毕业典礼时， 我心里其实有过一瞬迟疑。
但我还是装得毫不犹豫， 订好了自己的出差行程， 也在公司在Richmond分部的那套自助式公寓安排好房间， 准备顺路去见你。
你和表妹先到华盛顿， 再坐车去Richmond的主校区。
我则从奥兰多飞过去。
等我赶到学校时， 你们已经到了。
你换上了学位袍， 站在人群里， 阳光打在你脸上， 整个人明艳动人。
那一瞬间我确实有点恍惚：
你本来就比我高八公分， 可和我在一起， 你总穿人字拖， 最多球鞋。
如今踩着高跟鞋， 整个人比平时更挺拔了。
我心里微微一紧。
那种“高低差”不只是身高上的， 你像只归来的南雁， 而我像原地仰望的土拔鼠。
爱情不一定是总站在一起， 也可以是隔着风， 仰着头看对方飞。
我帮你拍照， 记录你留学生涯的最后一刻。
你笑得很灿烂， 我也替你开心。
可那股淡淡的疏离感， 一直挥不走。
我们站得很近， 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典礼结束后， 我们回到公司公寓。
我买了些菜， 我们三个人一起做饭。
你还是那个熟悉的你， 手脚笨拙、毫不羞愧地哼着阿黛尔， 表妹在旁边帮着洗菜。
厨房里， 锅里的水开了， 菜香翻出来， 笑声也多了点。
表面的烟火气， 未必能掩得住身体里那条暗流涌动的冰河。
冰河开始融化大概是在饭后， 我坐在写字台前处理邮件时。
你站在不远处， 眼睛直直地望着我， 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 你像猫一样凑过来， 轻轻坐到我腿上。
我愣住了， 瞟了眼三米之外， 沙发上表妹还在看电视， 整个人僵成一块木头。
你却像没看见一样， 动作轻柔又笃定， 慢慢坐了上来， 把头埋进我肩膀。
那一瞬间， 我几乎有种被反扑的羞耻感。
你察觉到我僵硬， 轻轻得起身， 我们像做贼一样进了浴室， 打开了水龙头。
那种久别重逢后的身体缠绕， 逼得我们只能压着呻吟， 用手堵住彼此的嘴， 生怕一声漏出来被外面听见。
晚上我们分开睡， 毕竟表妹还在。 但半夜， 你还是摸过来， 轻手轻脚爬上我的床， 像从前一样， 钻进我怀里。
我们悄悄亲吻， 悄悄抚摸， 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第二天一早， 我们要去华盛顿办学位认证。
我载着你们俩北上， 你坐在副驾， 表妹在后排看手机。
从Richmond到华盛顿， 沿95号公路前行。
有一大段平直的路，车平稳向前，远处的世界像在眼前铺展开，右侧丛林深处，偶尔闪过一段河湾。
下坡尽头， 华盛顿的城市轮廓渐渐浮出来。
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像从天而降的怪物， 拎着一腔旧情， 要去撞开这座城市的防线。
学位认证办完， 我直接去了机场， 你们去见你在华盛顿那对老房东夫妻。
那是你在异乡最早也算得上朋友的人。
飞机起飞时， 我看着窗外的华盛顿天色渐暗， 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
你还是我爱的那个人， 可你就像天边的归雁， 来过， 又走了。
而我， 还留在这片南方的土地上， 仰望、等待、回忆、不安。
那晚， 我没怎么睡着。
《Someone Like You》在耳边循环， 像一条歌声的旧河， 把我困在原地。
有些人是归雁， 有些人， 是还没等到春天就落单的土拔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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