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素材:他卖掉画室的最后一幅画,买了一张去巴黎的单程票。朋友说他固执,把安稳的日子过成了赌局。他只是笑,把画布卷进行囊。巴黎的雨落在肩上,他仍站在街角写生 。这世界从不缺聪明的妥协者,却总要有人倔强地活下去。

通知是贴在门上的,没交到手上。蓝色复写纸,四个数字,最后一个数字后面多了一个零。他把通知揭下来,屋里没地方放了,就压在门口颜料箱底下。
画室要清。他没找人帮忙。画架拆成三截,用麻绳捆起来,绳结打了好几次才顺手。
墙上只剩最后一幅。摘下来时,钉子在墙里留了两个洞。
买家来过两次,第二次带了卷尺。他要改画:把左边那片阴天换成傍晚,把树挪到中间,说这样好卖。他把笔放下。价格从一万降到三千。对方愣了一下,还是付了钱,把画裹进牛皮纸抱走。桌子上有一个空药瓶,那是他装硬币的瓶子。
房子挂了两周。中介带人来看,进门只看面积,不看画。他下楼,听见有人在楼道里说,这间可以做仓库。
朋友来过一次。坐在那张桌边。朋友说,你别把安稳日子赌掉。说完自己先笑,以为在开玩笑。他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份工作:一家公司做美工,一个月六千,五险一金。他把信封折成两半,塞进外套内袋。没说话,也没还回去。
钥匙放在桌上。没有交接,没有拥抱。出门时他推了一把门,让它自己关上。
票是单程的。售票的人问了两遍要不要往返,说往返打折,只要六百。
行李限重二十三公斤。他只托运一个箱子,画架拎在手上。安检的人说这个得托运。他说这个不能托运。最后他一路拎着,拎到登机口。
巴黎下雨。第一场雨他没带伞,颜料盒进了水。他站在街角,把画布贴在胸前,一半挡雨一半挡画,画架一条腿是湿的。
画廊的人看了一眼,说尺寸不合适。他把画卷起来,重新打了个绳结。然后他转身去了下一条街。
钱在第七天见底。旅馆柜台上,他把药瓶倒过来,硬币一枚一枚排在木头上,排完差一点。前台看了看,把钥匙往前推了推,说多住一天没关系。
面包放了三天,硬了。他在街上用膝盖把它掰成两半,面包屑落在裤子上,没拍。
雨停了半天,又下起来。
他蹲在一栋楼门口画。对面是个早市,收摊的人在把塑料筐摞起来,摞歪了,又重新摞。一个老太太从市场那边走出来,走两步回头一次。他把这个过程画进去,画得很慢,慢到手臂开始抖。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站住看他画。看了很久,问:你画什么?
他说:画他们。
那人又问:这些卖得掉吗?
他没抬头,笔尖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说:卖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