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素材:众生本是一名私家侦探,这天竟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件,里面只有一张拍摄于1920年代的巴黎街头黑白照片。照片角落里,赫然站着一个面容与自己一模一样、正对着镜头诡异微笑的年轻男子。还没等回过神来,桌上的老式电话突然铃声大作,里面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生生,我是叽里咕噜江洋大盗,欢迎你回到百年前的局里。”

裁纸刀钝了,他沿着信封上沿使劲压了三次才划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硬纸托,四角有夹子夹过的凹痕。信封正面只写了两个字:众生。寄信人那一栏却是空的。
他把照片放在台灯底下。先看边。明胶银盐,边缘翘起,纸托背面都是空白着的。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翘角,掉下来灰白的粉末,落在桌面上。
信封上盖了两个邮戳。左上角一个:巴黎,第八区,一九二五年六 月。下沿一个:本市,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两个叠在一起,一九二五那个在上面。他用指腹蹭了一下,发黑。油墨是新的。信封闻着有股味道。
放大镜在第二个抽屉里。他轻轻拉开,滑轨很涩,只开了一半。他忍不住从照片上的窗户外边:老街,石板路,一辆马车,一个女人侧身走过,帽檐下只露出下巴。橱窗上写着 COIFFEUR,字是反的,字母朝左倒。他挪了一下镜片。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都站在照片角落里。
那人二十出头,深色三件套,左胸口袋插一支笔。个子和自己一样高。脸的骨架也一样。眼睛、鼻梁、左边眉骨上半截那道疤,全都一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
那人对着镜头在笑。嘴角微微上提,眼睛盯着自己。
他把照片翻过来,压到窗玻璃上透光:没有水印,没有裁切痕。
电话响了。
他没有动。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到第七声,他拿起听筒。
“生生。” 对面说。声音不高,没有起伏,像是电话录音,“我是叽里咕噜。欢迎你回到百年前的局里。”
“哪个局。” 他说。
对面停了一下,没回答。然后电话就挂了。
他把听筒放回去,蹲下,扒开桌角的线。插头是老的,螺丝端子,铜片有点发绿。他捏住插头拔下来。
电话铃还在响。
他把耳朵贴上桌沿。再贴到墙。电话铃声在墙壁里面响。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他以为是锁着的。其实没锁。
推开后,有一股定影液的味道。是个暗室,只有一张桌子,桌上也有一台拨盘电话,线盘成一圈。
墙角还立着一面穿衣镜,蒙着灰,镜面发黄。地上有一个三脚架,正架着一台老相机,镜头对着镜子。
他侧身走过去,避开镜头,站到镜子前。
镜面上有一层很厚的灰。镜子里先看到了他自己。再往里一点,是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穿着照片上一样的衣服,口袋里插着笔,站在一间有窗的屋子里,有一盏他没见过的灯。嘴角微微上提,眼睛盯着自己。
他抬手,擦了擦镜子上的灰。
镜子里的人抬手,也擦。
他擦到第三下,手停在半空。
镜子里那只手却没有停下来,还在继续擦。一直把剩下的灰擦干净。
然后镜子里的人把相机举起来,镜头对准他。
可他现在手里并没有相机。
他退了一步。镜子里的人也退了一步。他站住,镜子里的人也站住。接着镜子里的人往前一步。但他没有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脚架。镜头是黑的,正对着他。他伸手去试着按了一下快门,按到底,也没有声音。
身后突然亮了一下。很白,晃得他眼睛疼。
然后,他就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桌前。台灯开着,裁纸刀在照片旁边,放大镜压在照片角上。
他低头看照片。角落里那个人还在笑。这回又有点不一样了:那个自己手里正举着一台相机,镜头对着拍照的人。
他拉开桌子最下层那个抽屉。滑轨还是有点涩,只开了一半。里面一只铁盒,盒盖也都生锈了。
他打开,里面有一叠照片,同样的尺寸,同样的角落,同样的笑。纸一张比一张黄,一张压着一张。他数了一遍,连手里这张,一共十二张。
最上面一张最新,邮戳是今天上午九点四十。最底下那张,纸已经脆了,边上有一行铅笔字:一九二五。
他抽出来看。分明是自己的字迹。生字最后一笔往右横飞,高高跷起,在中间还故意绕一个圈。
隔壁又有人在摇一台电话的柄了。一格一格的,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