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是个神奇的国度。上海博物馆的埃及古文明展,使我对古埃及文明有了更多的了解,也有了更强烈的实地游览的愿望。
到了埃及游览大博物馆、金字塔、神庙后才真实地、深深地感到单用“震撼”二字其实还不能完全表现我内心的情感。
由巨大石块精密堆彻成的金字塔、由巨大石块精心雕刻成的巨大石像、由巨大石块搭建的神庙,石柱、有重达几百吨高高矗立的方尖碑......。
在这些三--五千年前古埃及人的建筑面前,你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太渺小。
方尖碑是最吸引我的古埃及建筑艺术的作品之一。
方尖碑,这些高耸入云的花岗岩巨柱,是古埃及文明最独特、最持久的象征之一。最早的方尖碑可追溯到古王国时期(约公元前2575-2134年),但真正意义上的方尖碑鼎盛于新王国时期(公元前1550-1070年)。通常,方尖碑是成对竖立在神庙入口两侧,作为太阳神“拉”的象征,尖顶常包裹着金银合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太阳的第一道光芒刺破混沌,碑上的碑文,图案用鲜艳的矿物质颜料描绘,记述着古埃及人对神的敬意。
这些穿越数千年风沙的古埃及方尖碑,以巨石的巍峨、刻纹的精细与神秘以及简洁的造型将古埃及人的信仰与匠心凝于天地之间,叩击着人类对远古文明的敬畏与震撼。
经过岁月的侵蚀,现在方尖碑的金尖顶跟色彩都很难看到了。



古代埃及究竟造了多少座方尖碑,现在并无准确的数字,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目前在国外的方尖碑远多于在埃及国内的。
埃及方尖碑最早被外国“盗走”的记录可追溯至公元前7世纪中叶(约公元前663年),由亚述帝国末代国王亚述巴尼拔在洗劫埃及底比斯城时掠走两座方尖碑作为战利品。而大规模系统性盗运则始于公元前10年,罗马皇帝奥古斯都将第一座埃及方尖碑(现称弗拉米尼奥方尖碑)从赫利奥波利斯运至罗马,安放在马克西姆斯竞技场。
而后英国、法国、美国、土耳其、甚至波兰等国都有来自埃及的方尖碑。
罗马帝国成为搬运埃及方尖碑最多的国家,为了搬运方尖碑,罗马帝国专门建造了专用码头及运输船只,仅罗马城就曾安放至少12座古埃及方尖碑,作为帝国荣耀的象征。
梵蒂冈圣彼得广场中央的方尖碑就是公元37年从埃及运来,基督徒在其顶端放置十字架,成了基督教象征。

为什么这么多国家喜欢埃及的方尖碑,且不遗余力地,不惜动用巨大的人力、物力把这些几百吨重的石碑运回去呢?
可以确定的是人类审美观念的统一,现代人对古埃及这一伟大作品的高度认同。
其实中国从古至今都有立碑的传统。有一句成语“树碑立传”说明碑的作用是为长久记录某人或某事而立。中国的石碑可能没有受到方尖碑造型的影响,通常是方形或长方形,且有碑盖、碑座。我们经常看到的碑座是由一只乌龟样的石兽驮着,其实这是传说中龙的九子之一“赑屃(bì xì)”又名“霸下”,赑屃的外形是龟身龙首,兼具龙的威严与龟的稳重,传说它力大无穷,喜欢负重,是长寿和吉祥的象征。从故宫的御碑到各地的古迹石碑,赑屃的形象早已融入中国传统文化,
成为石碑中文化中不可或缺的经典符号。
今天树立在北京天安门广场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是由梁思成主持设计的,体现了新中国建筑艺术的典范之作。其基座用的是须弥座,
顶盖用中式建筑屋顶,整体造型既继承了中国传统碑刻艺术的庄重典雅,又展现了现代建筑艺术的雄浑气势,成为天安门广场的核心地标之一。

站在方尖碑前,你会想到,这么巨大的整块石碑,重达数百吨,古代埃及人在当时的生产力下,是怎么建造的呢?
关于古埃及方尖碑的建造过程,目前没有发现系统、详细的文字或图画记录(如工程手册或步骤图解)。古埃及人并未留下像现代工程图纸那样的直接资料。
现代学者仅能通过多种证据的综合研究来推演其建造过程。
古埃及的一些浮雕与壁画上有描绘运输大型石制品(如雕像、神庙构件)的场景。这些图像为了解他们使用的工具(如杠杆、绳索、木橇)、人力组织和运输方法提供了关键视觉证据。
一些法老的铭文会简要提及竖立方尖碑的功绩,作为其献给神祇的虔诚之举。例如,图特摩斯三世和哈特谢普苏特的铭文中提到了方尖碑的取材、运输和竖立。
最重要的证据是我们这次旅行没去的位于阿斯旺的古代采石场。据考证几乎所有方尖碑都来自阿斯旺的红色花岗岩采石场。这里还保留着一根巨大的未完成的方尖碑 ,它仍然附着在基岩上。这块半成品碑材长41.75米,重达1150吨,因出现裂缝而被遗弃,成为我们了解古代技术的珍贵“教科书”。
它直观地展示了早期开采阶段的工作:工人先用玄武岩球(硬度高于花岗岩,用作敲击锤)等工具在花岗岩上开出沟槽,然后插入木楔,并用水浸泡使木头膨胀,从而将石材从基岩上分离。沟槽中清晰可见使用过工具的痕迹。现场还发现了用于敲击花岗石的玄武岩球。学者们尝试用古埃及人可能拥有的工具和技术进行小规模的复制实验。例如,用玄武岩球敲击花岗岩、用木橇和滚木运输重物、用沙坑法和杠杆竖立石碑等。
基于以上证据,学界的共识,我们今天只能大致还原这一古代工程奇迹的基本面貌。



这让我想起在南京也有一块未完成的石碑。
就是被称为“天下第一碑”的南京阳山无字碑。这是明朝皇帝朱棣准备为他父亲朱元璋立的碑。
根据现存遗址实测数据,阳山碑材由碑座、碑额、碑身三部分构成,三者若完整拼接,整体规模惊人:总高度达73.1米(相当于24层普通居民楼高度);坯料总重量近3万吨。
据说当时朱棣调集了全国10万工匠(占当时全国工匠总数的1/5),耗时将近2年才大体成形。工匠们每天需消耗300石粮食(约等于30000斤),这些工匠的住宿、工具打造就形成了临时村落,这种举国之力的投入,在古代碑刻工程中极为罕见。
今天我们站在这巨大的工程处观看,还是相当的震惊,在这狭小的山沟里,这么多工人,吃、喝、拉、住,这种整体上的安排、调度得要有多强的组织能力呢。
最终这项工程还是没能完工,堪称古代的“烂尾碑”。
至于为什么烂尾,有专家考证说可能有如下原因:
1,工程过于浩大,所费巨大,简单说是资金问题。
2,因当时的运输能力,即使碑材开采下来要从那山坳中运输出来也非常困难,所以放弃了。
南京阳山碑材是公元一千四百年的东西,距古埃及的方尖碑有二到三千年的年代差,此时人类开山采石的工具已经有火药、钢钎等,生产力也发展到了相当的水平,可还是出现了烂尾碑。这样比较更觉得古埃及人的伟大。



方尖碑充分展示了古埃及人的智慧、耐心、工艺技术。就算现代埃及人的作品也难以企及。
我仔细观察了现代埃及人为纪念前苏联帮助建造的阿斯旺水坝的纪念碑,无论从建造的规模、造型、观赏艺术性方面看都远逊于方尖碑,丝毫没有令人震撼的感觉。



方尖碑的建造艺术,想象力极大地影响了当代世界的建筑思路,当代建筑师从方尖碑汲取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方尖碑简洁的锥形成为许多纪念碑的首选形式。
法国巴黎卢浮宫玻璃金字塔,可视为方尖碑几何形式的现代解构。
矗立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广场的华盛顿纪念碑的创作灵感也是来源于方尖碑。
华盛顿纪念碑,是为了纪念美国的开国元勋乔治·华盛顿而建造的。这座高169米的纪念碑是世界最高石制建筑。
它采用方尖碑式结构,全部用花岗岩建造,但不是整块的。
跟埃及方尖碑不同的是这座纪念碑通体洁白光滑,没有刻写任何一个字母。设计者寓意着华盛顿一生的贡献和功绩是无法用简单的文字来描述。
另外它的内部是空心的,安装有高速电梯,可乘电梯或攀登897级台阶直达顶端。从顶端的观景窗可以360度俯瞰整个华盛顿特区的美景,国会大厦、林肯纪念堂、白宫等尽收眼底。

当我仰望方尖碑笔直的碑身以及上面镌刻着不朽的象形文字,锥形的碑顶仿佛刺破苍穹,内心不断被古埃及文明的磅礴伟力所冲击。尽管历代学者对方尖碑建造方法做了充分解释,心中的疑问并没完全解开。例如敲击花岗石方尖所需的玄武岩球是用什么工具采集的?雕刻碑上图案是用红铜管加石英砂研磨的,而图案中有许多锯齿形的,且刻度很深,这又是用什么工具呢......?总之,还有很多谜团等待人们更深入地探究。而方尖碑,它依然以沉默的雄姿跨越时空,撞碎世人对远古的浅薄想象,俯视着脚下的人们,给后代人无尽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