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出了几个徐妃格的谜语，没想到竟引来不少人的兴致，大家纷纷出谜，一时间颇为热闹。倒是让我对这位徐妃生出了几分好奇。原本只当她是一个被借来命名谜格的古人，翻了些资料才发现，她的一生竟留下了三个颇有意味的典故。
徐妃名昭佩，出身东海徐氏，门第显赫。梁武帝天监十六年，她嫁给皇子萧绎，也就是后来的梁元帝，成为湘东王妃。据说大婚之日，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风云变色，狂风骤起，天色晦暗。古人素来相信天象与人事相应，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便被视作不祥之兆，像是为这段婚姻预先写下了一笔隐约的伏笔。
这原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徐家有声望，萧家有皇权，怎么看都是一段合宜的姻缘。只是婚姻这回事，门第可以相当，心意却未必相通。萧绎幼年患有眼疾，夫妻之间感情淡薄。据史书记载，他对徐妃颇为冷落，常常许久才到她房中一次。日子久了，王府里的冷清大约也就成了常态。徐昭佩显然不是一个甘于默默忍受的人。
她最出名的举动，便是那一场半面妆。每逢萧绎前来，她只在半边脸上敷粉施脂，另一半却故意不加修饰。萧绎见了很不高兴，往往拂袖而去。于是，一半浓妆，一半素颜，竟成了她与丈夫之间无声的讥讽。后人称之为“半面妆”。若说这是妆容，不如说是她把心里的不满，明明白白地画在了脸上。
徐昭佩的行事颇不拘礼。史书中记有她与瑶光寺智远道人、暨季江等人的交往，也提到她与贺徽诗文唱和，曾在白角枕上题诗相赠。这些记载为她添了几分风流，也让她在后世留下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徐娘半老”。相传暨季江曾以老马尚能驰骋来比喻徐娘，称她虽已年长，风韵却依然动人。后来这句话渐渐流传开来，成了形容女子中年仍有风姿的成语。
然而她的结局却并不风流。侯景之乱后，萧绎与徐妃之间的积怨终于到了尽头。公元549年，萧绎逼她自尽，徐昭佩最终投井而亡。更令人唏嘘的是，她死后，萧绎还命人将她的尸身送还徐家。按当时的礼制，这便是所谓“出妻”，将妻子逐出夫家，不再以正妻之礼相待。一个曾经堂堂的王妃，生前不得丈夫欢心，死后连归于夫家也不可得。
曾经的一对夫妻，一个是史书上的帝王，一个只剩下几则关于妆容与风韵的传闻。人生的际遇，有时竟如此凉薄。
关于徐昭佩，史书留下的记载大多带着当时的道德眼光。她被写成一个善妒、嗜酒、行为放纵的女子，而她自己的心事，却很少有机会留下来。我们无从知道，她究竟是天性洒脱，还是因为长久的冷落而渐渐生出叛逆。也无从知道，那半面胭脂之下，藏着的是嘲讽、怨怼，还是一点不肯低头的自尊。又或许，她只是要在他心里求一个位子，求爱不得，那就求恨。
千年以后，昔日的都城早已改了旧貌，宫墙内的恩怨也散入尘烟。
半面妆，是她留给丈夫的讥讽。徐娘半老，是后人记住的风韵，而出妻，则是这段婚姻留给她的最后一道冷落。三个典故，三种意味。一个女子，一生故事，最后竟都凝在这半面胭脂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