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埋在地下的审讯室里面有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味:三成是湿漉漉的霉菌,三成是廉价的柴油烟味,剩下的四成,则是我身上这件皮夹克里渗出来的血腥味。
头顶上的荧光灯正在滋滋作响,就像一只濒死的苍蝇在铁罩里瞎撞。
“三十秒。”
站在我眼前的这家伙是敌方情报处的高级副官。他穿着的制服极其考究,但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却终究暴露了底牌。
他手里握着一把镀铬的伯莱塔手枪,枪口正死死抵在我的眉心。
我正被捆在一把沉重的电椅上。胸口处,一盏猩红色的LED灯正在狂跳。那里黏着一块掌心大小的C4聚能炸弹,上面的电子倒计时牌正机械地跳动,那数字就是我残留的余生。
【00:15】
“最后机会,众生。”审讯官的声音在发颤,里面混杂着恐惧与贪婪,“把’海妖’数据库的解密密钥给我。我知道你把它烧录进胸前那块生物芯片里了。只要你开口,我就可以用紧急切断码解除炸弹!”
我费劲地抬起眼皮,朝地上吐出了一口血痰。
“先生,你的军装很漂亮,但说实话,你这套审讯手段实在是太三流了。没有老虎凳,没有皮鞭,这也罢了……甚至你连杯像样的咖啡都不给我准备的……你们预算什么时候被削减得这么厉害了?是国债又破记录了吧?”
【00:11】
审讯官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拿枪的手又往前顶了顶。
“闭嘴!你这个死到临头的疯子!你以为你在扮演什么无坚不摧的好莱坞硬汉吗?十秒钟后,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
我忍痛靠回椅背上。肋骨断了两根,折断的骨尖让我觉得活着其实挺累的,11秒的余生对我都太长,太难熬,我不想再受罪了。今天是个周末,我原本该在街角那家小酒吧里点上一杯双份的红色夏威夷,顺便深夜再和那个有着迷人卷发的女郎深入聊聊人生快乐事。
偏偏遇到了现在这种破事,生活总是充满啼笑皆非。
【00:08】
“八秒!”审讯官彻底失控了,咆哮声在阴湿的地下室里不断回荡。身后两名警卫已经开始本能地往后挪动脚步,眼神里满是对肉体毁灭的本能恐惧。
【00:05】
“讲真的,先生。” 看着他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脸,我突然想大笑,眼前这一切荒诞到了极点。这群蠢货花了三年时间追捕我,设下了层层陷阱,用尽了各种高科技手段,以为自己正在参与一场决定世界格局的宏大史诗。
他们梦寐以求的最高机密,不过是人类贪婪欲望下的一堆垃圾代码。没有一丁点用。
【00:03】
“三!” 审讯官的嗓子喊哑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崩出来,“密码!该死的密码到底是什么?!”
【00:02】
【00:01】
在数字即将归零的最后一刹那,我猛地一挣,早已在暗中被我用铁丝撬开的左手铐咔哒脱落。鲜血顺着胸膛飙泼出来,我将那块沾满血迹的芯片捏在指尖,在审讯官的瞳孔前摇晃了一下。
在审讯官惊慌失措的眼神注视下,我尽量用半生不熟的伦敦腔说出了那句困扰了整个敌方情报局半个世纪的“最高机密”,那个密码:
“None of your business.”
我没有告诉他们第一个字母要大写,中间有空格,最后还要加一个句号,简体中文格式。
下一秒,白光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