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言人间】25 | 论厨艺与经典电影以及我们年老时如何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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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段我写在【神评天下】，讨论的是“我是怎么看世界的”。
从小时候对世界的懵懂接受，到年轻时的自我觉醒，再到中年逐渐理解自己与世界之间的关系。
那么，当我们年老时呢？
其实，我最想问的倒不是年老以后会怎样，而是：
怎么才算年老？为什么我们总要把年老当作一件需要提前展望的事情？
人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老？
是脸上的斑斑点点，是身体上挥之不去的老人味，还是爬几层楼梯便开始喘息？
是看见美景不再激动，是面对美食开始研究成分和热量，还是看见美女时有心无力，抑或根本无心无力？
这些当然都可能是衰老的迹象。但它们似乎更多描述的是身体，而不是一个人真正的生命状态。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无法给年老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有人说，退休就是老年的开始。
这个标准倒是简单明了。不过，如果一个人停止了工作，却依然有好奇心，有想做的事情，有尚未完成的计划，那么他真的就老了吗？
反过来，一个人即使身体强健，事业有成，如果已经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兴趣，不再期待，也不再愿意理解别人，那么他是不是早已在精神上进入了老年？
当然，我也知道，生理上的衰老是客观存在的。人的体力、记忆和反应能力都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不能因为我们不愿意承认，就假装时间没有在身体上留下痕迹。
但我越来越觉得，年龄是时间给生命留下的刻度，衰老却不应该成为我们给自己划定的边界。
人可以承认自己在变老，却不必因此提前退出生活。
如果一定要从心理上给年老找一个标志，我倒觉得，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体力下降，而是一个人开始认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理解的了。
年轻时，我们总觉得世界应该按照自己的理解运行；中年时，我们逐渐发现世界并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到了老年，也许最好的状态，是终于能够接受世界不必按照自己的意愿运行，却仍然愿意对它保持兴趣。
不再执着于改变所有事情，也不意味着对所有事情都无动于衷。
不再事事争胜，也不意味着失去了追求。
不再急着证明自己，也不意味着放弃了自己。
这或许才是我所理解的成熟。
而成熟与年龄，并不总是同步的。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自己做饭的事情。
前面说过，猫猫病重期间，我曾经疯狂地做菜。那时候，厨房几乎成了我唯一可以全心投入的地方。
当一个人面对无法改变的事情时，往往会拼命抓住那些尚且能够控制的事情。
病情的发展，我无法决定；明天会怎样，我也不知道。但我至少可以决定今天做什么菜，买什么食材，花多少时间，把一顿饭做成什么样子。
于是，切菜、炒菜、煲汤，便成了一种特殊的生活仪式。
我不敢说那是厨艺的巅峰，但那一定是情绪投入的巅峰。
后来，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我做饭的热情也渐渐下降了。
最近甚至有些周末，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准备一桌菜，而是随便做几个，够一家人吃就行。
我偶尔也会想：是不是我真的老了？
但转念一想，也许并不是。
当年那个需要用十几个菜填满厨房的人，或许只是需要用忙碌来安放自己的不安；如今这个只愿意做几个菜的人，也许只是终于不再需要通过一桌饭菜来证明什么。
以前，我以为把事情做到极致，才算认真生活。
现在，我开始觉得，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认真，什么时候可以随意，也是一种生活的智慧。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在为自己的厨艺退步寻找哲学依据。
哈哈！
不过，话说回来，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餐盘也还是那个餐盘。变化的也许不是世界，而是我们看待世界的眼光。
小时候，我们把世界当作一个必须接受的整体。
年轻时，我们希望征服它，改变它，证明自己能够在其中找到位置。
中年以后，我们逐渐明白，自己既是世界的一部分，也是自己生活的参与者。我们无法掌控所有的因缘，却仍然可以选择如何回应。
那么，到了老年，也许我们终于可以学着不再事事较真。
该做饭的时候做饭，该喝茶的时候喝茶；有人来，就好好招待；一个人在家，也不必为了凑一桌菜而勉强自己。
世界不需要我们时时刻刻去证明什么。
生命的价值，也不在于我们究竟拥有了多少，改变了多少，或者留下了多少。
有时候，能够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欣赏窗外的一片云，听懂别人的一句话，也接受自己某一天什么都不想做，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我现在甚至觉得，年老最好的状态，也许不是还能做多少事情，而是终于不再需要用做多少事情来证明自己还年轻。
当然，我还没有找到一个真正想安家的地方，前面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你让我现在就去研究怎么养老，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所以，还是先不谈老年的事了。
这个周末，【宠物情缘】有一个厨艺活动。我决定把自己的老年作品拿过去展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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