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1月5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召开的世界记忆项目亚太地区委员会(MOWCAP)全体会议上,韩国申报的两本菜谱《需云杂方》与《饮食知味方》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这两本书都诞生于朝鲜李氏王朝时期,北朝鲜没去申报,被韩国抢先申报了,本来也没啥。
但关键是,诞生于公元1540年的《需云杂方》,是一本彻头彻尾的中文书。这是朝鲜儒生金绥在学习了中国唐宋文人饮食小品之后,搬运修订的私家菜谱。
同时,韩国《亚细亚经济》(Asiae)等媒体在采访负责撰写申报文本的韩国国学振兴院博士 Hong Hyeonseong时,Hong博士拉出的国际对照文献是:1849年日本的《年中番菜录》,1906年中国的《中馈录》。



好家伙,超过中国和日本300多年,坐实了东亚美食出韩国的崇高地位。
哈哈哈哈哈哈。

既然韩国人这么有自信,那咱们也只好认认真真和人家唠唠了。
有请AI老师做个表格,对比一下联合国申报文本和韩国媒体专家叙述中完全没有出现的中国同类作品的年代吧。
著作名称
诞生时代
领先《需云杂方》(1540年)的时间
东亚食谱中的地位
《齐民要术》
北魏(约533—544年)
早约 1000 年
东亚发酵、酿酒与“作菹”(发酵腌菜)的技术源头
《膳夫经手录》
唐代(约856年)
早约 680 年
东亚已知最早的专书食评小品,开创文人评馐先河
《山家清供》
南宋(约13世纪中叶)
早约 300 年
文人雅食与士大夫“蔬食清供”审美食谱的巅峰之作
《梦粱录》
南宋(1274年)
早约 266 年
城市商业餐饮、市井面食、酒楼名菜与民间风味的百科式记录
《饮膳正要》
元代(1330年)
早约 210 年
宫廷与文人食疗、去腥调味制度化的典籍
《易牙遗意》
元末明初(约1365年)
早约 175 年
江南文人烹饪与面点加工规范,半岛肉类处理法的直接文本来源
《居家必用事类全集》
元末明初(14世纪初)
早约 200 年
东亚日用百科全书,其“酿造与酱醋法”被半岛典籍大量摘录
当然,这还不能证明什么。但好在《需云杂方》都是用文言文写的,对中国人来说没什么障碍,也正好,我家里有《齐民要术》《事林广记》《居家必用事类全集》和《易牙遗意》这几本书。
所以,在认认真真阅读《需云杂方》全书共121条私家食谱和酒饮酿造指南后,我的统计是,至少有30%至40%的条目在技术逻辑、配伍比例乃至文字表述上,直接缉录或改写自中国的同类著作。


举几条例子吧。
中国《居家必用事类全集·集庚·饮食类》(14世纪初)原文:
“造大豆酱法:用大豆一斗,淘净,水浸过宿。煮令极烂,压去水,捣捏作黄黄。悬挂风处,待黄衣生遍。每豆一斗,用盐三斤、水一斗六升,入坛封口,日晒百日成。”
朝鲜《需云杂方·下卷》(1540年)原文:
“造水酱法:用黄豆一斗,水浸一宿,蒸极烂,捣作黄黄。挂通风处,候黄衣生。每豆一斗,配盐三斤、水一斗五升,密封,日中晒之。”
中国《易牙遗意·卷上·脯醢类》(约1365年)原文:
“风干牛肉:用精牛肉去筋膜,切片。用盐、川椒末、生姜汁、好酒拌匀,腌一宿。挂风处阴干。”
朝鲜《需云杂方·下卷》(1540年)原文:
“造黄牛肉脯法:用黄牛肉去脂膜,顺纹薄切。用盐、川椒、姜汁、清酒和调,渍一时许,悬于通风处。切不可见日色。”
中国《易牙遗意·卷上·煮蒸类》(约1365年)原文:
“蒸鸡法:用肥鸡一只,净洗。用盐、川椒末、生姜汁、好酒涂抹内外。置瓷罐内,密封罐口。蒸极烂,味极美。”
朝鲜《需云杂方·下卷》(1540年)原文:
“蒸鸡:用肥鸡洗净。用盐、川椒、姜汁、清酒和涂内外。入瓷瓶密封,蒸熟。”
中国《齐民要术·卷九·作菹藏生菜法第八十八》(约533—544年)原文:
“葵、菘、芜菁、蜀芥咸菹法:收菜时,即择取好者,菅、蒲束之。作盐水,令极咸,于盐水中洗菜,即内瓮中。若先用淡水洗者,菹烂。”
朝鲜《需云杂方·下卷》(1540年)原文:
“造冬沈菜法:菁根洗净,盐水淹一宿,去水。用米饮调盐,入姜蒜,入瓮密封。”
看到了吗?从制作豆酱的配料比例,到肉类去腥与肉脯的调味制作,再到蒸鸡的手法,乃至韩国人引以为傲的泡菜(沈菜),在辣椒还没有传入之前以米汤和盐作为引子发酵的技术,都是从中国著作里“搬运”的。
我能说啥?我只能说,天下文章一大抄,中韩做饭一大抄了。


当然,这本《需云杂方》与中国同类作品还是有区别的。
它剔除了《易牙遗意》《居家必用》《山家清供》里大量的江南河鲜蟹、虾、河豚的烹饪、复杂猪肉的加工、高温重油炒炸、蔬菜的艺术化烹饪。
为啥?因为朝鲜半岛匮乏的物产里没有这些玩易。
取而代之的是比中国著作更多样的酿酒方法。因为朝鲜半岛气候温凉,中国需要在重阳后乃至冬至后酿酒的传统,在朝鲜半岛的客操作空间更大,以此为基础,《需云杂方》将酿酒多阶段投料法扩充至极限。
另外,《需云杂方》还增加了一些作者家乡朝鲜安东地区盛产雉鸡、松节等独特食材的烹饪炮制方法。也算是完成了在地化改造。

所以,平心而论,韩国人拿着这本中文菜谱申报联合国名录,没啥大不了的问题:谁家没有“拿来主义”的外来文化本土改良案例,谁家又不喜欢强调自己的民族自豪感。
更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饮食文化工作者和文献工作者,拿着中国浩如烟海的饮食文献,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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