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将近尾声了。如果把一个人的一生比作一年，年老时就像时序进入十一月了吧。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窗边的大榕树还是一树绿叶，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雨水少了，风渐渐凉了，温度慢慢沉下来。从郁达夫《故都的秋》想来，北方一定更有秋意，一定有满山的红叶黄叶，带着阵阵的萧瑟秋风。
快到年底了，就会不由自主回头望。年初的计划，实现了多少？剩下两个月，还来得及做点什么？或者是：有没有着急忙慌地想想：2026快要翻篇了，还有没有新的计划要开展，有新的想法要动起来，有新的行动要落地的？——如果有后面的想法，那可能还算是有点少年心气在心里，不完全算是朋友开玩笑说的“被现代化KPI体系驯服的人类”。
2025年，顽主王朔快70岁，算是标准的胡同老炮。朔爷少有地接受采访，说自己现在整天就刷刷短视频，看看网红猫，还接了一句：“我这岁数，没吃过的东西，不吃了；没认识的人，不用认识了。”记者问：想不想人生重来一次？朔爷回复一点儿不带犹豫的：不来了不来了，从头来太累了。
王朔这是活明白了，却也道出了一句大实话：你是老还是小，八成和你自己的实际年龄没关系，而是你想不想去尝试以前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去见见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人。只要你还想，那人生就还是逗号，就还没结束，还是一杯半空的水。但凡觉得这门儿差不多可以关上了，那就离终场不远了，就是一杯半满的水了，不管你是70岁，还是17岁。
有些大爷大娘，头发白了，步子慢了，可眼睛还是亮的，还在学新东西，去看新的电影，或者学新的广场舞，还在打听哪条巷子新开了什么店，还在盘算着明年开春去哪儿走走。也有些脸上不带一丝皱纹的年轻人，成天端着手机刷短视频，没去过的地方不想去，没尝过的菜不愿意动筷子，可能甚至都不知道有一盘新菜摆在自己面前。
年老是一种心态，一种状态，不是皱纹也不是白发，而是一句“算了，没意思”。一句算了，人就老了。反过来，只要还愿意探出头去，还愿意为一碗没吃过的面线走两条街，还愿意问一句“那是个啥”，人就还是年轻的。村上春树说人不是慢慢变老的，是一瞬间变老的，从放弃自己那一刻开始的，说得很准。
说回来，所以站在十一月的人，也不必急着数日子。可能该想的不是还剩多少天，而是剩下的日子里，还有什么值得花时间花功夫花精力的。哪怕是看个新电影，读一本新书。心态开放，门就不会关上。王朔是老炮，他自己个儿活明白了，但别人没必要沿着他的路走。他有他的11月，别人有别人的11月。
这个思路也不是现在发明的，是梁启超就有的。梁启超写《少年中国说》，说老少不在年纪，而是在于气魄。只要有少年气，那就始终都是年轻人，年轻的国度。里面的金句，至今读起来都是朝气蓬勃活力满满：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一句话，只要一个人心里还装着没去过的地方、没尝过的味道、没弄明白的事，他就是少年，与年岁无关。
随便想想，随便写写 。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