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今年29岁，是一个四个月大女宝宝的妈妈。
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
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责怪任何人，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其实，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我有一个很爱我的丈夫，也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我们正在努力经营自己的小家庭，也计划着未来一起创业。
可是，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过不去的结。
直到今天，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继续努力维持这段亲情，还是应该为了自己的孩子，把界线画清楚。
所以，我想把自己的故事分享出来。如果你愿意，请耐心把它看完。也希望看完以后，你可以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是1997年出生的女生。
出生五个月的时候，我就被领养了。
养父母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决定领养我和哥哥。哥哥比我大七岁。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们就是一家四口。
爸爸以前是一名警察，后来退休了。妈妈则一直都是家庭主妇。
直到长大以后，我才知道，我的亲生妈妈其实是养母妹妹的大女儿。至于我的亲生爸爸是谁，到今天，我还是不知道。
小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关系有多复杂。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家。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至少，我没有被送去孤儿院。
可是，也是长大以后，我才发现，自己从小那么努力，并不是因为我特别上进，而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欠这个家很多。
妈妈从小就常常告诉我几句话：
“如果不是我们收养你，你早就被亲生父母丢掉了。”
“没有我们，就没有今天的你。”
“做人要懂得感恩。”
小时候的我，真的相信这些话。
所以，我一直很害怕。害怕成绩不好，害怕做错事情，害怕自己不够乖，更害怕他们有一天会后悔收养我。
于是，我一直拼命想成为一个好女儿。
现在回头看，我才发现，一个小孩子，不应该背着“亏欠”长大。
可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
我的童年，跟很多小朋友都不一样。
别人三四岁开始上幼儿园，而我没有。七岁的时候，我直接进入华文小学。很多事情，我都是边学边摸索。
妈妈常常告诉我，她身体不好，这里痛、那里痛。所以，家里的很多事情，都变成了我来做。
九岁开始，我已经会洗两辆车、扫两层楼的房子、拖地、洗厕所、整理花园、拔草、晒衣服和收衣服。
很多时候，我一整个下午都在做家务。
有时候，妈妈会给我一块钱，有时候两块钱。
我一点一点把钱存起来，因为我觉得，那是我自己努力赚来的。
几年下来，我终于存了一千多块。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笔存款，我一直舍不得花。
后来，爸爸送了我一台 Nokia 3310。
在那个年代，能够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手机，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没多久，我就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
妈妈知道以后，告诉我：“用你自己的储蓄赔。”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把那一千多块拿出来。
那些钱，是我做了很多很多家务，一块钱、一块钱慢慢存起来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是自己做错了，所以没有资格难过。
小时候，我也一直听妈妈说亲生妈妈的坏话。
她告诉我，亲生妈妈不要我，也告诉我，亲生妈妈以后一定会回来把我带走。
她说，亲生妈妈只是想等我长大，不用花钱养我了，就可以直接把我带回去，当一个现成的妈妈。
所以，每一次亲生妈妈来看我，我都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有一点讨厌她。
她偶尔会从槟城下来吉隆坡看我，有时候也会包一个红包给我。
可是，红包最后都会交给妈妈。
妈妈会告诉我：“妈妈帮你收起来，当你的储蓄。”
小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我相信妈妈。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事情好像不是我小时候理解的那样。
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相信了十几年。
哥哥跟我不一样。
哥哥小时候比较叛逆，也因为一些行为问题，多次惹上麻烦。后来，他被送进感化院。
从那以后，他几乎没有真正回过家。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哥哥只是坏。
直到长大以后，我才慢慢明白，一个没有完成学业、没有方向，又长期活在高压环境下的孩子，要重新开始人生，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哥哥后来没有完成 SPM，找工作一直很不顺利，人生也走了很多弯路。
后来我才知道，他承受的痛苦，并不比我少，只是我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面对。
哥哥把痛苦往外发泄，而我把所有痛苦都往自己心里放。
很多人以为，小时候被打的人只有我，其实不是。
妈妈会打我，爸爸则会打哥哥。
小时候，只要妈妈打我，爸爸都会出来阻止。
可是后来，大概从我十六岁以后，爸爸越来越沉默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太累，还是他觉得这个家已经没有办法改变。
每一次我跟爸爸诉苦，他都会静静地听我说，然后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
“忍一下。”
“她就是这样的。”
我知道爸爸是爱我的。因为后来，当我离家以后，也是爸爸偷偷帮助我继续读书。
可是，我也一直觉得遗憾。
因为在我小时候最需要保护的时候，爸爸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没有怪爸爸，只是直到今天，我还是会想，如果那个时候，有一个人愿意坚定地站在我前面，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上了中学以后，我一直都很努力读书。
我不是特别聪明的学生，可是我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我一直觉得，只要成绩够好，妈妈应该就会开心一点。
所以，每天放学回家，除了做功课，我还要做家务。
很多同学放学以后可以休息、可以补习，而我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打开书包，而是先看看妈妈今天留了什么工作给我。
有时候，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当天要完成的家务：洗车、扫地、拖地、洗厕所、整理房间、浇花。
有时候，全部做完以后，已经很晚了，我才开始写功课。
可是，只要其中一样没有完成，妈妈就会骂我，有时候还会打我。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不够好。
我一直很想补习，尤其到了 Form 4，因为我读的是理科班，很多科目都越来越难。
我很认真地跟妈妈说，我想补习，甚至求了她很久。
后来，她终于答应让我去。
可是，补了大概三个月，她又叫我不要去了。
她说：
“补习很贵。”
“真正会读书的人，不需要补习。”
“如果你有心读，再怎样都会读。”
我没有再坚持，因为我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变成吵架。
可是，我心里一直很内疚。我觉得，不是妈妈不给我补习，而是我自己不够聪明。
后来到了 SPM，我的成绩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我是理科班的学生，最后拿到 1A、4B+、4B、1C+ 和 1C。
我知道，对很多人来说，这样的成绩不算很差。
可是对我来说，我很失望。
因为我已经尽力了。
我一直觉得，如果家里的环境能够安静一点，如果我不用每天担心妈妈会不会生气，如果我有机会像其他同学一样安心读书，也许成绩会更好一点。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我只能接受自己的成绩。
我原本以为，妈妈会安慰我，可是没有。
其实，从 Form 4 开始，我就有交男朋友。
不是因为我很爱谈恋爱，也不是因为我很叛逆，只是我越来越不想待在家里。
每一次跟男朋友出去，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读书，不用一直听见骂声，也不用一直担心下一秒又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现在回头看，我那时候需要的并不是爱情，而是一个可以让我喘口气的地方。
SPM 成绩出来以后，妈妈看着成绩单，没有问我是不是难过，只是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直到今天，我都忘不了。
她说：
“反正你在学校一直交男朋友，不如去做妓女。”
“说不定你就是妓女的女儿。”
“连你亲生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那一年，我十八岁。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话会从一个妈妈的嘴里说出来？
那一刻，我第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应该出生？是不是自己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一点价值都没有？
后来很多年，我都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因为我觉得太丢脸了。
可是直到今天，每次想起来，我还是会难过。
PMR 考完以后，我十五岁。
妈妈没有让我好好放假，而是直接安排我去一家酒楼打工，就是那种经常办婚宴、喜酒的大酒楼。
我每天站一整天，端菜、收盘、洗东西，很累。
可是，我没有拒绝。
因为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妈妈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一直觉得，一个好女儿，就应该这样。
SPM 以后，我也没有机会好好休息。
妈妈安排我去一家工厂工作，职位是会计。
那时候，我只有 SPM 学历，一个月的薪水大概一千多块。
妈妈告诉我：“你开始赚钱了，就要孝顺。”
所以，每个月发薪水以后，我都会拿一半给她，因为我一直觉得，这是应该的。
毕竟，是他们把我养大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我做多少，妈妈好像永远都不会满意。
她不会跟我说：“辛苦了。”
也不会说：“做得很好。”
我等了很多年，一直没有等到。
反而，每一次她都会告诉我，我还可以做得更多，我还欠家里很多。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离开那个家。
SPM 还没毕业的时候，我已经想过了。
可是我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没有钱，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所以，我一直忍。
直到开始工作以后，我终于觉得，也许自己可以试试看。
至少，我可以养活自己。
那时候，我在工厂认识了老板的大儿子。他比我大三岁。
后来，我们开始交往。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我是不是很容易谈恋爱。
其实不是。
现在回头看，我发现，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是在找男朋友，而是在找一个可以住的地方，找一个让我不用每天回家的地方。
因为只要想到要回家，我就觉得喘不过气。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哪怕很小，只要不用害怕，就够了。
To be continued… Part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