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不下的不是过去,而是不公平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爱计较的人。
妈妈常常对我说:
“不要那么计较。”
“事情过去了就放下。”
“抓着以前的事不放,有什么意义?”
我一直相信她。
所以,每一次觉得委屈,我都会先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太敏感?
是不是我太小气?
是不是我真的不懂事?
我花了二十几年才发现,我放不下的不是那些事情本身,而是那些事情背后传递给我的讯息。
原来,我一直活在一套双重标准里。
小时候,我没有家里的钥匙。
妈妈说:“你会弄丢,不需要拿。回家打电话,我会回来开门。”
我相信了。
后来弟弟毕业后,很自然就有了家里的钥匙、房间的钥匙,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让我难过的,从来不是钥匙。
而是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不是不能,而是只有我不能。
这只是无数事情中的其中一件。
每天扫地、洗碗、折衣服,是我应该做的。
做得慢一点,会被嫌弃;做得不好,会被骂。
可是弟弟偶尔折一次衣服,妈妈就会开心好几天,逢人便说:“我儿子长大了,很乖。”
小时候,家里买了零食,我总是舍不得吃。
我觉得爸爸赚钱很辛苦,所以想把零食留给爸爸妈妈吃。如果他们不要,我才自己吃。
没想到,妈妈却说我懒惰,故意留下一点,让别人还要帮忙清理容器。
小时候的我,真的很委屈。
我在意的不是那一点零食,而是没有人相信我的用意。
后来,弟弟常常把我的零食吃掉。
我生气,妈妈却反过来骂我:“为什么不早点吃?为什么不藏起来?你很会计较!”
我一直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计较了。
直到长大以后,我才慢慢明白,如果同样的事情不断发生在同一个孩子身上,那种委屈就不只是计较,而是长期累积的不公平。
小时候,我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自由。
白天不能待在房里,爸爸会敲门,问我是不是在谈恋爱,有时候甚至会从窗口看我在做什么。
所以后来,我很少待在自己的房间。
不是因为我喜欢客厅,而是因为我会紧张。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长大以后才发现,原来我害怕的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害怕被怀疑,也害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可是弟弟长大后,却可以拥有自己的钥匙、自己的空间和自己的隐私。
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长大以后拥有自己的空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当年的我,没有。
小时候,爸爸常常告诉我,他工作很辛苦,天气很热,压力很大,家里没有钱。
我很心疼他。
慢慢地,我开始觉得自己不能花钱,不能浪费。
我舍不得开冷气。
就连后来住在学校宿舍,天气热到受不了,我也会忍着。
因为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个声音:
“爸爸现在在太阳底下工作,你凭什么吹冷气?”
后来我才发现,这种愧疚已经陪伴了我二十几年。
或许爸爸并不是故意要让我有这样的想法,但小时候的我,却把爸爸所有的辛苦,都变成了自己的责任。
我一直觉得,如果我再努力一点,爸爸就不用那么辛苦。
如果我赚很多钱,爸爸就可以退休。
如果我够优秀,爸爸妈妈就会开心。
如果我够懂事,他们就不会吵架。
甚至,我曾经想过,如果我不存在,他们是不是就会过得更幸福?
小时候的我,真的这样想过。
我甚至因此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让爸爸辛苦、让妈妈不快乐的人。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一个孩子,不应该背负这样的愧疚长大。
父母工作的辛苦,不是孩子造成的。
父母婚姻里的问题,也不是孩子造成的。
决定生下孩子的人,不是孩子自己。
这些道理,我到了二十几岁才真正理解。
很多人会说:“至少你没有被虐待,有饭吃、有书读。”
这些都是真的。
我很感谢父母把我养大,也知道他们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可是,我也终于能够承认一件事:
**身体没有受伤,不代表心就没有受伤。**
很多人以为,偏心只是多买一个玩具、多给一点零用钱。
其实不只是这样。
偏心真正留下来的,是一个孩子慢慢形成的信念。
“是不是我不够好?”
“是不是我不值得?”
“为什么他可以,而我不可以?”
这些问题,可能会跟着一个人很多很多年。
后来,我在大学遇到了一群很善良的朋友。
他们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一定要靠成绩、外表或价值交换,才值得被陪伴。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慢慢意识到,过去一直以为理所当然的很多事情,其实并不一定是正常的。
我开始学习表达情绪,开始学习相信别人,也开始心疼小时候那个一直拼命忍耐的小女孩。
直到现在,我还是很爱我的爸爸妈妈。
尤其是爸爸。
我希望他可以退休,希望他身体健康,也希望他以后能够好好享受生活。
我对妈妈也不是没有爱。
真正让我痛苦的,是我一边爱着她,一边又会因为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而受伤。
后来我才明白,这两件事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我可以爱他们,也可以承认自己曾经受过伤。
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也不是为了责怪父母。
只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的人:
如果你长大以后,还是忘不了小时候发生的某些事情;
如果你总是反复回想过去,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太计较;
请不要急着责怪自己。
也许你真正放不下的,不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而是那个很多年前,一直没有被理解、没有被相信,也没有被公平对待的自己。
她不是矫情。
她只是等了很多年,终于有人愿意听她说一句:
你当年的委屈,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