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素材:荒凉的古道边,剑客独自擦拭着屠龙宝刀。四十年前,师门惨变,他背负着血海深仇逃离江湖;四十年后,仇家老去,他也白了头。他收起宝刀,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仇府大门。这一生,他始终不曾辜负过心中那个仗义执言的侠字,却唯独辜负了江南水乡里等了他一辈子的那个她。

霜透。
这名字太冷了,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极配这柄跟随他四十年的宝刀。
灰袍客提着“霜透”,此时正一步一步走上了石阶,那条石阶此时已经布满了青苔,像是许久都不太有人使用过的样子。
四十年前的那场惨案,是被岁月风干在骨血里的烙印。那天夜里,师门大火冲天,鲜血在门前流淌成河,快二十岁的他怀揣着这柄“霜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逃进了莽莽大山。从那天起,他的人生就被切分了两半:前半生是血,后半生是恨。
这四十年里,他隐姓埋名,藏身于市井与荒野之间。他不敢有一日松懈,风雨无阻地磨剑、练剑。他吃过树皮,睡过死人棺,在无数个寒冬深夜里,靠着抚摸冰冷的剑身来压制翻滚的复仇烈焰。
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有朝一日能将这柄剑刺进仇人的胸膛,以血祭血。
此时他终于站在了这座府邸的大门前。朱漆剥落的木门虚掩着,透出一股腐朽的死气。他伸手推开了大门,穿过荒凉的杂草庭院,走进了正堂。
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死士护卫全都没有出现。堂内昏暗潮湿,只有一张残破的藤椅上,蜷缩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老人。
那是当年不可一世的仇家。如今,他已经老了,老得只剩最后一口气。身旁空无一人,没有子孙伺候,没有奴仆环绕,诺大的府邸里,只剩下他孤零零地等死。
灰袍客停下脚步,右手缓缓按在了“霜透”的剑柄上。
寒光一闪,“霜透”出鞘半寸。那抹森寒的剑气惊动了藤椅上的老人,老人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眶对着他,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哆嗦着嘴唇,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看着眼前这个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的将死之人,看着这幅凄惨绝伦的残局,灰袍客握剑的手迟疑了。
四十年的血海深仇,日夜煎熬的执念,在此刻面对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竟是如此荒谬空洞。
杀了他?这具残躯早已不配承受“霜透”的锋芒;不杀他?他这四十年念兹在兹的复仇心愿,又算什么呢?
很久很久,灰袍客将半截入鞘的“霜透”轻轻按回革囊。他极深、极深地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
夜色渐深,冷月如钩。
他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几重城池,他凭着记忆停在了一处极安静的院落外。
他静静地伫立在窗外。窗纸上透出昏黄、温和的灯光,是这漫长寒夜里唯一留下的一盏归灯。
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纸窗,屋子里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背对着窗外,正微微低着头,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极其专注地缝补着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嫁了吗?那个他对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