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孩子,提着一只南瓜灯,伸出一只手来,喊一声“不给糖就捣蛋”。我于是便给了。不但给,还给得颇有些欢喜,觉得这世道虽然荒唐,到底还有几分天真未曾泯灭。
然而我错了。
万圣节到处是扮鬼的人,有的扮僵尸,有的扮骷髅,有的把脸涂得煞白,嘴角画一道血痕。这些我都不怕,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是假的。可就在这群扮鬼的人里头,我看见了它,那只南瓜灯。它混在孩子们中间。
直到它走近,我才看清:并没有孩子的脸。有的是一团模糊的、灰扑扑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它站在那里,披着孩子的皮,学着孩子的腔调,可它终究是装出来的。
我这才明白:原来是你。一直都是你。我竟把你当了许多年的孩子。你装了这许多年,骗了这许多糖,大约以为无人识破。可你忘了:万圣节是要过去的。你那张皮还披得住么?
我想不到,一个,倘若它还配叫人的话,竟能把自己装成孩子,装得这样像,装得这样久。
也罢。糖我是不再给了。门我也要关上了。你若还要捣蛋,那便捣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