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文学
·
小花荣月 ★★声望品衔R10★★

简说《源氏物语》第十回 杨桐 (1-2)

美国中部时间 2026-10-30 07:35 发布

第十回 杨桐

斋宫下伊势的日子近了,六条妃子心中郁郁不乐。自从左大臣家那位身份高贵的葵姬病死之后,世间众口谣传,说源氏大将的继配将是六条妃子。妃子宫邸内的人也都如此预料,大家不免动心。岂知此后大将反而疏远,几乎绝不上门了。六条妃子失望之余,心中想道:“可知为了那生魂事件,他完全嫌弃我了。”她看透了源氏大将的心情,便把万缕情丝一刀斩断,专心一意地准备下伊势去。源氏大将为此心绪不宁,去还是不去探望她:“让她恨我薄倖,毕竟对她不起。而且外人闻知,亦将谓我无情。”于是下个决心,前往野宫访问。源氏大将进入广漠的旷野,但见景象异常萧条。秋花尽已枯萎。蔓草中的虫声与凄厉的松风声,合成一种不可名状的音调。远处飘来断断续续的音乐声,清艳动人。源氏大将藏身在北厢人迹稀少的地方,提出访晤的要求。一时音乐之声尽皆停息,微闻室内有从容不迫的行动声。便有几个侍女出来接见,却不见六条妃子亲来会晤。源氏大将心中十分不快。

六条妃子生怕女儿见怪,怕声张出去坏了名声,犹豫不决。然而铁面无情地断然拒绝,又没有这勇气。左思右想地懊恼了一会,终于回心转意,便膝行而前。此时月光清丽,照见源氏大将雍容优雅,无可比喻。源氏大将和她久不相见,要把几个月来积压在胸中的情愫悉数道出,又感觉无从说起。便把手中折得的杨桐一小枝塞进帘内,开言道:“我心不变,正似此杨桐之常青。全赖有此毅力,今日不顾禁忌,擅越神垣,前来奉访。不料仍蒙冷遇……”

六条妃子吟道:“神垣门外无杉树,香木何须折得来?”源氏大将答道:“闻道此中神女聚,故将香叶访仙居。”源氏大将追忆前尘,思量后事,不禁意气消沉,感慨泪下。六条妃子本来不欲泄露真情,竭力抑制。然而终于忍耐不住,泪眼婆娑。源氏大将见状,更加伤心,便劝她勿赴伊势。此时月亮恐已西沉,源氏大将一面仰望惨淡的天空,一面诉说心中恨事。六条妃子听了他这温存之言,年来积集在胸中的怨恨也完全消释了。她好容易剪断了情丝,今日会面,又害得她心旌动摇起来,便觉烦恼至极。这两个愁绪万千的恋人之间的娓娓情话,笔墨不能描写。天色渐次明亮起来,源氏大将吟道:“从来晓别催人泪,今日秋空特地愁。”他握住了六条妃子的手,依依不舍,那样子真是多情!我心不变,正好比这杨桐之常青:“寻常秋别愁无限,添得虫声愁更浓。”源氏大将回想往昔,后悔之事甚多,但现已无可奈何。天明后出行,有所未便,只得匆匆告别,归途上朝露甚重。

六条妃子觉得她的一生今始定论:在世间流传了轻薄无情的恶名,变成了一个弃妇而离去。启程之日渐近,她只是朝夕愁叹。黄昏之时,六条妃子的行列从宫中出发,前往伊势,经过二条院。源氏大将写了一封信,附在一枝杨桐上,送给六条妃子。信中有诗云:“今朝舍我翩然去,珠泪当如铃鹿波。”此时天色已黑,加之路上骚扰忙乱,当天未便写回信。第二天,六条妃子作复:“铃鹿泪珠君莫问,谁怜伊势远行人?”

且说桐壶院的病,到了十月里沉重起来。他给朱雀帝交代后事,提到源氏大将,他说:“我死之后,你须照我在世时一样,事无大小,都同他商量。此子年龄虽不大,老成持重,颇能胜任政治。看他的相貌,确是治国平天下之才。因此,我为避免诸亲王妒忌,特地不封他为亲王,将他降为臣下,而使他当朝廷的后援人。你不可辜负我这一片苦心。”朱雀帝听了遗言,不胜悲痛,再三声言决不违反父命。藤壶皇后带皇太子看望祖父上皇桐壶帝,泪湿衣襟。弘徽殿太后也想前来问病,但因藤壶皇后常在一旁,有所嫌忌,踌躇不决。

正在此时,桐壶上皇病势虽未加重,忽然驾崩。噩耗传出,朝野震惊。

源氏大将比其他诸皇子特别虔诚郑重,身穿唐式葛布丧服,形容憔悴,却反而富有朴素之美,使见者不胜怜悯。源氏大将去岁失妻,今年丧父,连遭不幸,顿感人世可厌,颇思乘此机会,抛舍红尘,遁入空门。然而羁绊甚多,安能撒手?

藤壶皇后决定迁居三条的私邸中。其时大雪纷飞,北风凛冽。宫中人影渐渐稀少,景象异常萧条。前来迎接她的是其兄兵部卿亲王。此时,源氏大将特来相伴,一起共话桐壶院在世时情状。岁历更新,但京中全无欢庆之举,沉寂中过了新年。

正月是地方官任免的时节。往年每逢此时,源氏家必然车马盈门,几无空隙。桐壶院在位时自不必说,退位之后还是照旧不变。然而今年门前冷落了。带了铺盖前来值宿的人,一个也没有。只有几个老管家空闲无事地坐着。源氏大将看到这光景,心念,今后气数已尽,不胜凄凉之感。

弘太后的六妹胧月夜,已入朱雀帝后宫,二月里升任了尚侍,这是个侍寝的高阶女官。胧月夜生涯忽然繁荣富丽了。然而她始终不忘记那年朦胧月夜的邂逅,心中常常悲叹。私下与源氏通信,照旧不变。源氏也顾虑到:“万一走漏消息,被右大臣得知,如何是好?”

源氏公子的岳父左大臣也意气消沉,难得入宫。往年朱雀帝当太子时,曾经欲娶葵姬,左大臣拒绝了他,将葵姬嫁与源氏。太后至今不忘此事,怀恨在心。况且左大臣与右大臣一向不睦,加之桐壶院在世之时,左大臣独揽朝纲,任意行事。如今时移世变,右大臣成了皇上的外祖父,自然得意扬扬。左大臣看了意气消沉,也是当然之理。源氏大将照旧常赴左大臣邸问候,对小公子夕雾,也无微不至地爱护。左大臣见他心地如此温柔敦厚,不胜喜慰,对他诚恳招待,也同当年一样。

尚侍胧月夜依然恋慕源氏,有时暗中幽会。有一次,五坛法会开始,朱雀帝洁身斋戒。两人便乘此机会,重温旧梦。春宵苦短,已近黎明。但闻值夜的近卫武官高声唱道:“奉旨巡夜!”巡视了一会,又高声报道:“寅时一刻!”胧月夜便吟道:“报晓声中知夜尽,却疑情尽泪双流。”那依依不舍的模样,实在可怜可爱。源氏大将答道:“夜已尽时情不尽,空劳愁叹度今生!”他觉得心情不安,便仓皇地钻出房间去了。此时天色未明,残月当空,夜雾弥漫,气象幽奇。

用户原创内容分享,若违规侵权,请联系我们核实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For violations or DMCA, contact us for removal

引用
收藏 礼物
评论列表 查看 3 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