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晚上，Lina回到家时，只觉得肚子疼得厉害。这一天，她在巴黎八区Saint-Philippe-du-Roule地铁站附近，正好撞上了示威现场。街上局势混乱，她没能及时离开，一度整个人被困在一大片白色烟雾里。等终于回到家，腹部却开始出现明显的疼痛。Lina一开始没太往心里去，觉得可能只是碰巧身体不舒服。可到了第二天，一件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她的月经突然来了。
问题是，按照她平时的周期，这个时间根本不对。而且以往她的月经通常是慢慢开始，也不会这么疼，这一次却像有人突然按下了一个开关。
如果只有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很容易被归进“身体偶尔抽风”这一栏。但接下来，类似的故事开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有人说，每次参加完催泪瓦斯特别严重的示威，第二天都会因为剧烈腹痛躺在床上，还伴随着出血；
还有一名女性说，自己从2月开始服用避孕药，此后一直没有月经，可参加完最近的示威后，她连续腹痛了三天，随后突然开始出血。
更夸张的是，短短两周，一个专门收集这类经历的法国团体，已经收到超过5000份反馈。
这些人开始怀疑的，是一个听起来怎么都和月经扯不上关系的东西：催泪瓦斯。
这个专门收集反馈的团体叫“Lacrymo de sang”。
这名字本身就挺有冲击力。“Lacrymo”指催泪瓦斯，“sang”是血，放在一起，大概可以理解成“血泪瓦斯”。
它是10月8日才成立的，发起人Eva-Luna Tholance住在巴黎东郊蒙特勒伊（Montreuil），以前是一名记者。现在团队里大约有十个人，成员背景很杂，有活动人士，也有医生和科研人员。
但Eva-Luna并不是最近才突然注意到这个问题。
早在2020年，法国因为《整体安全法》爆发示威时，她就开始调查催泪瓦斯与女性月经变化之间是否存在联系。当时她身边有人出现了类似症状，同时美国“Black Lives Matter”抗议活动之后，社交网络上也不断出现女性讲述相似经历。
于是她开始往下查。结果越查越发现，这件事并不只发生在巴黎，也不是这几年才突然出现。
按照她收集的资料，世界各地几十年来一直有人报告类似现象，只不过相比催泪、咳嗽、呼吸困难这些一眼就能看到的反应，月经提前、异常出血和剧烈腹痛很少被放进关于催泪瓦斯的公共讨论里。
这也让一个听起来多少有点不可思议的问题被重新摆上桌面：催泪瓦斯除了让人流眼泪，真的还可能影响女性的生殖系统吗？
目前，答案还远远不能写成一个“是”。
因为虽然大量女性讲述了相似经历，但这并不意味着科学上已经能够证明两者存在因果关系。法国目前也没有足够证据可以下结论说，催泪瓦斯会直接导致月经紊乱。
不过，这个问题也并非完全没人深入研究过。
2021年，美国曾有研究调查2020年俄勒冈州波特兰抗议期间接触催泪瓦斯的人群，记录他们之后出现的健康问题以及就医情况。到了2023年，又有研究专门讨论执法部门使用的化学刺激剂与生殖健康不良结果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法国分子生物学博士Alexander Samuel尤其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现象：暴露程度越高，报告相关症状的情况也越明显，也就是所谓的“剂量依赖关系”。
简单来说，如果一种现象只是随机巧合，那么理论上你吸到一点和吸到很多，不应该稳定地表现出“接触越多，问题越明显”的趋势。一旦这种梯度出现，它就会成为研究人员判断潜在因果关系时值得注意的一条线索。
但线索终究不是结论。它只能说明，这件事已经不太适合用一句“大家想多了”直接翻篇，却也不能因此倒过来宣布“催泪瓦斯会让月经提前”。
中间缺的那一步，恰恰是最关键也最昂贵的一步。
Eva-Luna认为，目前催泪瓦斯投入使用前的安全测试，对生殖健康和生育能力的关注远远不够。
而且在巴黎这样的大城市，接触催泪瓦斯的人并不一定是示威者。一场冲突发生以后，烟雾不会检查你的政治立场。
你可能只是住在附近，下楼遛狗；也可能刚好从公司下班，准备穿过那条街去坐地铁；甚至只是像Lina一样，在一个不太走运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不太走运的地方。
尤其是在大型示威频繁、催泪瓦斯大量使用的情况下，这种暴露究竟会不会带来一些过去很少被关注的身体影响，成了“Lacrymo de sang”现在最想弄明白的事。
他们准备关闭目前的问卷，对已经收集到的数千份回答进行整理分析，再看看法国的数据是否会呈现出与美国研究相似的规律。
如果结果确实值得继续追踪，下一步就不再只是问大家“你吸完以后有没有不舒服”了。
他们希望真正的科研团队能够接手，在实验室里研究这种现象背后的生物学机制。
这一步很重要，因为人的身体变化实在太复杂。压力、睡眠、激素、药物以及生活环境，都可能影响月经周期。只有进一步研究，才有可能把这些因素一点点拆开，看看催泪瓦斯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哎，其实，少一点游行就算解决了一大半问题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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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
https://actu.fr/ile-de-france/paris_75056/crampes-regles-inopinees-a-paris-ils-enquetent-sur-le-lien-entre-gaz-lacrymo-et-perturbations-du-cycle-menstruel_6496095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