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素材:九尾灵狐告别母亲,独自下山去见识人类常说的“江湖”。它走过繁华的集市,穿过热闹的茶馆,看尽了人情冷暖。等它深夜回到森林时,母亲问它江湖是什么。小狐狸摇了摇毛茸茸的九条尾巴,说:“江湖啊,就是大家都在使劲找一颗糖,却都把彼此弄丢的地方。”

南禹之山的晨雾还没有散尽的时候。九尾灵狐摇了摇身后那九条蓬松纯白、还带着乳气的小尾巴,踏着湿润的草叶,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它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待得太久了,山里的风总是静止的,溪水总是顺着固定的方向流淌。它常常听路过的精怪提起人间,提起那个被人类称为“江湖”的地方。
在它的想象里,江湖可能是一片比南禹山之还要广袤得多的森林,里面有藏着吃不完的甜果,还有走不完的路。
沿着蜿蜒的山路走到底,就到了人间。
那是集市。嘈杂、喧闹,叫卖声、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还有蒸笼里升腾起来的白汽,将整条街道塞得满满当当。小狐狸跳上一间茶楼的檐角,轻盈地蹲坐下来,好奇地俯瞰着脚下的人群。
就在这时,它看到了那个灰袍客。
那是一个特别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沾着风尘的粗布灰袍。他微微低着头,双臂绷得紧紧的,正吃力地拉着一辆双轮木板车。车上满满当当装着的,是一筐筐黄澄澄的橘子。
小狐狸趴在檐角上,眼睛死劲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那一瞬间,它的心口突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咚、咚、咚”。那是一种很微妙、很温柔的痛楚。
它知道自己这辈子从未离开过南禹之山,这是它第一次来到人间,它不可能认识那个灰袍客。可是,看着他拉着橘子车、步履蹒跚,它却觉得非常熟悉。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早已记不清年月与季节的岁月里,也曾有这么一个人,穿着同样的衣裳,也有些微微驼着的背。一定有那么一个他的。
是在上辈子吗?再上上辈子,还是在更久远的岁月?
小狐狸歪着头,试图从脑海里搜索那些碎片段落。可记忆里只有一层厚厚的浓雾,越想看清,越是茫茫一片。它的两只耳朵轻轻耸了耸,有些失神地看着那个灰袍客一点点推着车离开了它的视线。
它没有跳下屋檐去追,也没有试图用妖术去试探什么。
有些遇见,不一定非要有结局。能在这个热闹的人间远远看上一眼,就已经很好了。小狐狸收回目光,继续在人间游走。
它看到集市的摊位前,有人为了两文钱的折扣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可当他们终于拿到想要的东西时,脸上却并没有笑容,只有疲惫;
它看到茶馆的二楼,有年轻的男女手扶着栏杆,指着远方许下海誓山盟,可到了傍晚,少年却含糊其辞地推开少女的手,两个人沿着不同的方向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它看到有人深夜在客栈外为了抢夺一张酒桌打得头破血流,可明月高悬时,他们却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桌前,对着冷酒默默流泪。
夜已经很深了,小狐狸抖落了身上沾染的人间烟火与泥土,沿着安静的山路,一步步走回了漆黑的南禹山洞。山里的风很凉。
老狐狸正窝在洞口的一角,月光正洒在它斑白的毛发上。它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小宝贝,下山去玩得开心吗?”老狐狸问,“人类常说的那个’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小狐狸走上前去,在母亲身旁盘腿蹲坐下来。
“江湖啊,就是大家都在使劲找一颗糖,却都把彼此弄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