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经常在二条留宿,葵姬的侍女们纷纷议论,认为那个女人应该是一个普通侍女,对外假说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皇上也有耳闻,当面教训源氏公子。
宫里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女叫做源内侍,出身荣贵,才艺优越,人望很高,却在色情上完全不知自重。源氏公子稍微勾引便私通了。但是公子怕露出风声,面子难看,便疏远了她,引她愤恨。正在给皇上梳头的这个内侍老女人,扇面极其艳丽,上面一首古歌“林下衰草何憔悴,驹不食兮人不刈。”公子阅罢,吟道“试听杜宇正飞鸣,夏日都来宿此林。”老女附和“请看过盛林荫草,盼待君来好饲驹。”吟时态度异常风骚。源氏公子答道:“林荫常有群驹集,我马安能涉足来?你那里人多口杂,教我怎得常到?”皇上见到二人调情,便想,我总以为公子太古板,替他担心,原来并不如此。你看他连这个老女人也不肯放过呢。
头中将也来了好奇心,怎么没有想到过老女人这门路呢,于是便和老女私通了。
源氏公子不知情,与老女往来次数不多,遭她埋怨。一日徘徊于内侍所居的温明殿,听到内侍正在弹琵琶,她的技法无人能及。此时生在发泄,弹唱白居易诗《夜闻歌者宿鄂州》:“夜泊鹦鹉洲,秋江月澄澈。邻船有歌者,发调堪愁绝。歌罢继以泣,泣声通复咽。寻声见其人,有妇颜如雪。独倚帆樯立,娉婷十七八。夜泪似珍珠,双双堕明月。借问谁家妇,歌泣何凄切?一问一沾襟,低眉终不说。”公子将身靠在柱上,唱催马乐《东屋》之歌“(男唱)我在东屋檐下立,斜风细雨湿我裳。多谢我的好姐姐,快快开门接情郎。内侍接住唱到(女唱)此门无锁又无闩,一推便开无阻挡。请你自己推开门,我是你的好妻房。”
内侍吟诗道:“檐前岂有湿衣者?惟见泪珠似雨淋。”吟罢长叹数声。源氏公子想道:“你情人很多,这牢骚不该发给我一个人听。你究竟有什么心事,以致如此悲叹?讨厌!”便答吟道:“窥人妻女多烦累,不惯屋檐立等门。”他想就此走脱,转念这未免太冷酷了,便走进门去。对手是个老女,因此两人搭讪不免稍轻薄些,但也觉得别有异趣。
头中将对源氏公子近来避着他东偷西摸,然而当面又训斥他,怨恨积深。一晚,摸到老女处,想抓现行。傍晚室内没有动静,他便走入。却不知源氏公子没睡,听到声响以为是老女先前私会的那个修理工匠,便起身躲在屏风旁伺机逃出。头中将装作不知,故意折叠起屏风。源氏公子生怕狼狈鼠窜被人耻笑,正在迟疑之际,只见头中将拔出佩刀,佯作愤怒。老女着急,连喊“喂,我的好人,喂,我的好人!”走向前合掌叩首。五十七八岁的老女在两个二十岁左右美貌无比的青年贵公子中间,磕头作揖的样子实在滑稽至极。
源氏公子辨别出头中将,觉得好笑。头中将被识破,两人对视嬉笑。然后扑上去互相剥对方衣服,扭作一堆。裂帛一声,源氏公子的衣服竟然被撕破。头中将吟唱“直须扯得衣裳破,隐秘真情露出来。你把这破衣穿在外面,让大家看吧。”源氏公子答道:“明知隐秘终难守,故意行凶心太狠!”两人唱和之后,怨恨全消,衣冠零乱地一同出门去了。
第二天,老女便将两人遗落的一条男裙和一根腰带送还源氏公子,附诗道“两度浪潮来又去,矶头空剩寂寥春。我是‘泪若悬河’了!”源氏公子看了想道:“这个人厚颜无耻。”很讨厌她。但回想她昨晚的困窘之状,又觉得可怜,便答诗道:“骇浪惊涛何足惧?我心但恨此矶头!”回信就只两句诗。
此时头中将住在宫中值宿所,便将昨晚撕下来的袖子包好了,送还源氏公子,并附言道:“快把这个缝上吧。”源氏公子看了想道:“怎么会给他拿去的?”心中很不愉快。又想:“若是我没有到手这根腰带,倒便宜了他。”便用同样颜色的纸张将腰带包好,送还头中将,并附诗道:“怜君失带恩情绝,原物今朝即奉还。”头中将收到了腰带和诗,立刻答吟道:“恨君盗我天蓝带,此是与君割席时。你不能怪我恨你啊!”出自催马乐《石川》“石川高丽人,取了我的带。我心甚后悔,可恨又可叹。取的什么带?取的淡蓝带。深恐失此带,恩情中途断。”男女幽会时倘带被人取去,则恩情中绝。在朝中,二人约定“若有人问答不知,切勿泄露我姓氏!”。
头中将暗中与源氏公子比试,自觉不差,何以他如此受皇上独宠?藤壶妃子即将册立皇后,其仪式预定在七月举行。源氏公子由中将升任了宰相。
皇上准备在近年内让位于弘徽殿女御所生的太子,而立藤壶妃子所生之子为太子。然而这新太子没有后援人,外家诸舅父都是皇子,但已降为臣下。当时乃藤原氏之天下,未便教源氏的人摄行朝政,所以不得不将新立太子的母亲册封为皇后,借以加强太子的势力。弘徽殿女御闻知此事,大为不悦,此亦理之当然。皇上对她说道:“你的儿子不久便即位了,那时你就安居皇太后的尊位,你放心吧。”世人不免过虑,纷纷议论道:“这女御是太子的母亲,入宫已有二十余年。要册立藤壶妃子为皇后而压倒她,恐怕是困难的吧。”
公子以后与皇后无由见面,不仅心灰意冷,吟道“纵能仰望云端相,幽恨绵绵无绝期。”
小皇子相貌越发肖似源氏公子,藤壶心中痛苦,然而世人都认为,无论何人,无论怎样改头换面,都赶不上源氏公子的美貌。而小皇子当然肖似源氏公子,正像日月行空,光辉自然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