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日本儿童习字之初,必书《难波津之歌》。歌云:“辽阔难波津,寂寞冬眠花;和煦阳春玉,香艳满枝枒。” 公子再写信“相思情海深千尺,却恨蓬山隔万重。”老尼姑答诗:“明知他日终须悔,不惜今朝再三辞。”公子依然未遂,思忖,待老尼病愈搬回京都宅邸之后再行奉复。
藤壶妃子因小病再回三条娘家调养。源氏公子说通王命妇千方百计把二人拉拢了。春宵苦短,黎明时惜别伤离,实在愁闷。公子吟道“相逢即别梦难继,但愿融身入梦中。”藤壶妃子看见他饮泪吞声之状,深为感动,便答诗云:“纵使梦长终不醒,声名狼藉使人忧。”她内心时时刻刻提醒人言可畏,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岂不无颜见人。此次幽会犹如做梦,藤壶妃子每每回想起来,觉得抱恨终天,早已决心誓不再犯,岂料如今又来,让人好不愁闷。而公子自问,藤壶妃子身上何以毫无半点缺陷呢?
到了夏天,藤壶妃子已经怀孕三月。
知情人只有妃子乳母的女儿弁君,还有中间牵线的王命妇。王命妇进宫奏于皇上“因有妖魔侵扰,不能立刻看出怀孕征候,所以迟报。”皇上与他人都信以为真。藤壶妃子只是内心惶恐,整日耽于沉思。源氏公子梦到紫姬,隐约告知,源氏将来应是天子之父,令他奇怪不解。占梦人告诫他“此福缘中含有凶相,必须谨防。”公子得知藤壶妃子怀孕,恍然大悟,欲求再见继母,却被断绝音信。七月,妃子回宫,受皇上百般恩爱。
北山僧寺里的老尼姑回京城后,对源氏公子的回信总是谢绝之词。
这几个月因藤壶妃子的事情心事重重,源氏暂时放下紫儿的事情。
到了暮秋,公子寂寞无聊,常常忧愁叹息。便打算去六条妃子邸宅消遣。然而阵雨来袭,想找个避雨之处。见到一处荒芜的邸宅,随从惟光便告诉他:“这便是已故按察大纳言的邸宅。”大纳言就是老尼的前夫,紫儿的外公。紫儿的爷爷生前官居左大臣。
源氏公子让随从通知老尼,他前来专程拜访。侍女打扫南屋让公子落座。,因为孩子太小不谙世事,老尼不允许他与紫儿见面。公子心想,罢,听得小女子童音足矣。次日,公子写信“自闻雏鹤清音唳,苇里行舟进退难。所思只此一人。”再独自吟道:“野草生根通紫草,何时摘取手中看?”
十月,老尼过世。忌期之后,紫儿与侍女从北山回到京邸老宅。源氏拜访,通过乳母希望与小姐见面。公子道“弱柳纤纤难拜舞,春风岂肯等闲回?就此归去,岂不扫兴?”乳母说:“辜负盛情,不胜惶恐。”吟道:“未识春风真面目,低头拜舞太轻狂。此乃不情之请!”乳母也非凡人,口齿伶俐得很。公子便朗吟:“焦急心如焚,无人问苦衷。经年盼待久,犹不许相逢。”感人肺腑。
紫儿以为是爸爸来了,见到的却是以前的那个公子,便觉害羞,欲躲避,却被乳母推到公子身边。尽管女孩不允他跟进,公子却随着她钻进围屏里去。告诉乳母:“对于她这样年幼的人,我还能把她怎样呢?”
小雪飘飘,寒风四起,夜色十分凄惨。公子交代关窗,所有人都来陪伴小姑娘。公子却像熟人一般抱起小姑娘走进琴台上睡床去了。众人大惊,发呆,无人敢发声,只是眼睁睁瞅着。他紧紧地抱着这个仅穿一件夹衫的小姑娘,轻声细语地说“你到我那儿去吧。我有许多漂亮的图画还有很多玩偶。”幼小的心渐渐地不害怕了,只是略微感觉狼狈,局促不安地躺着。乳母在床边坐了一晚,生怕出事。
第二天,公子责怪乳母,此等地方,如何居住。她的父亲与她同生人一般,不如我真心呢。提议让小姑娘搬到二条她的邸宅,被乳母劝说待外婆断七以后再说吧。
回程路上,霜雾漫天,公子幻想着此时从情人家幽会出来才更有趣呢。
突然想起一个极秘密的情妇,在这归途上。敲门不应,于是让嗓子好的随从在门外唱起诗歌来:“朝寒雾重香闺近,岂有过门不入人?”连唱了两遍,里面走出一个口齿伶俐的侍女来,回答道:“雾重朝寒行不得,蓬门不锁任君开。”天将放明,公子急匆匆赶回二条私邸。
第二天,公子写信慰问紫儿。恰巧,她的父亲兵亲王探望她来了,要她立即搬去亲王府。乳母劝到,姑娘再大些,懂事了再进府不迟。她是怕后母欺负紫儿,所以如此说。父亲想想也是,于是不再催促,答应以后再来探望。
公子派惟光大夫来打探,紫儿的乳母焦躁,说出她亲父探望之事,又感觉公子与小姐年龄相差太大,十分不合适。公子无奈,看来只有把她接到二条再说。惟光大夫第二次来的时候,乳母告知,紫儿的亲王父亲明天大早来接小姐回府。惟光立即回禀公子。公子思前想后,明媒正娶肯定不行,那就偷偷接过来。最糟糕会受到“盗取小孩”的恶评罢了,总比明媒正娶更加说得过去。
惟光驾车载着公子去往三条紫儿住处。
姑娘身边有几个老婆子陪睡。公子不管不顾,自说自话直奔入内,众侍女哑抑无语。公子抱起姑娘,紫儿方知不是父亲,非常恐怖。可是公子“不要怕,我也是同爸爸一样的人啊!”便抱着她走出来。惟光和乳母大惊,叫道:“啊呀!这是做什么呀!”
公子嘟嘟囔囔说了很多,让她们其中一人随行去他那个安全的地方。乳母再劝,公子便放弃要人随行的主意。紫儿吓得哭起来。乳母知道拦是拦不住,只好换了件衣服,匆匆上车随行。
三条离二条很近,到达时候,天还未亮。
西殿是平常不用的屋子,惟光叫人取来帐幕和屏风布置一番,增加些东西,便准备让女孩就寝。紫儿要与乳母同睡,公子不允。“今后不该再跟乳母睡了。”第二天大亮,公子起身,安排找年轻的女孩子陪紫儿。公子心里早就想好要亲自调教紫儿,让她成为心底柔顺的女子。紫儿也很快适应新环境。他用自己的书画作紫儿学习的字帖和画帖。
众侍女告诉前来接女儿的亲王父亲,“乳母带她逃出去躲避了。”亲王理解,无奈作罢。
二条侍女增加很多,陪伴紫儿,心无旁骛地在那里游戏。原本对亲王父亲不亲切,现在只对后父似的源氏公子整日缠住他亲近。每逢源氏公子从外面回来,她总是首先出去迎接,亲切地向他问长问短,投身在他怀里,毫无顾忌,毫不识羞。这真是一种异乎寻常的爱情!
源氏公子竟把她当作一个异乎寻常的秘藏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