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夔门,是长江给自己的第一道考题。
船从白帝城出发,两岸的山忽然收紧了。天色暗下来,不是因为乌云,而是因为山太高,把天空夹成了一条窄窄的缝。夔门就在前方,两座峭壁对峙如门,最窄处不过几十米,整个长江都要从这里挤过去。
船速没有减。船长稳稳地握着舵,朝着那道窄门直直冲过去。临近的一瞬间,船身猛地一震,加速了,江水被窄门挤压,流速突然加快,就像一条龙被扼住了喉咙,正拼尽全力从门缝里挣脱出去。你回头看,夔门已经退在身后,很快。
我突然会想起古人为什么总会将龙与民族的性格绑定在一起,这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浪漫。
白帝城的影子还在山顶。想起刘备托孤的故事,那个王朝的尾声就是在这里落幕的,后来的几十年其实都是在强行续命。
但长江不会在乎这些历史。它继续穿门而过,把所有的叹息都留在身后。城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守了万年,守的不是什么王朝霸业。它守的只是一个态度:所有过江者,无论大小贵贱,都须从这道窄门通过。
在大自然面前,人和船一样渺小。唯一的活路不是绕开,是直直地对撞,勇者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