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素材:镇上的魔鬼开了一家“快乐回收所”,宣称只要付出一滴眼泪,就能换取永恒的微笑。人们蜂拥而至,换上了标准的、完美的笑脸,无论遭遇什么灾难,脸上都挂着整齐划一的,没有感情的面容。直到某天深夜,魔鬼看着满大街表情僵硬、连哭都做不到的市民,自己却坐在台阶上,绝望地发现他再也找不回一丝真实的哭泣了。

听说镇上开了个“快乐回收所”的时候,魔鬼正躲在巷尾的阴影里,用爪子剔着牙缝里的碎肉。
一群蠢货。这群贪婪又脆弱的凡人,连自己的烂日子都过不好,也配谈什么快乐?魔鬼吐掉嘴里的木渣,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决定去看看这场闹剧。
回收所设在一栋老旧的砖木小屋里。门前排着长队,没有抢夺,也没有喧嚣。魔鬼挤在人群里,冷眼看着一个枯瘦的老妇人走上台阶。她颤抖着双手,将一小滴混浊的眼泪挤进玻璃瓶里。店主将一小块温热的麦芽糖递到她手里时,老妇人突然双膝跪地,用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阶,嘴里喃喃吐出最虔诚的祷词。
第二天,那个店主消失了。他被魔鬼塞进了后墙的狭缝里,魔鬼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净的白衬衫,推开木门,微笑着坐到了柜台后。
为了配得上那群凡人的虔诚,魔鬼用尽了心思。他用糖果打发他们,仔细聆听每一个推门而入的凡人讲述苦难。丧偶的木匠、折了腿的农夫、病重的母亲……魔鬼耐心地看着他们将眼泪滴进瓶子,然后伸出双手,轻轻地、温柔地拭去他们眼角的泪痕。
魔鬼用魔法替木匠修好了房梁,让农夫的麦田里长出沉甸甸的麦穗,将暖意重新注入病重母亲的体内。
镇子一点点变了。
清晨的阳光撒在青石板路上,沿街的窗户依次推开,竹竿上晾晒着平整的被单。人们走在街上,相视微笑,熟络地打着招呼。隔壁的铁匠不再酗酒骂人,他总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送到孤寡老人的门前;街角的小孩嬉笑着追逐风筝,摔倒了也不哭。连街角那只总是吠叫的瘸腿流浪狗,也习惯了趴在阳光下,任由过路人抚摸它柔软的肚皮。
魔鬼穿行在这个由他一手缔造的世外桃源里。当人们微笑着向他递来刚烤好的面饼,当小女孩将一朵刚采下的黄菊花塞进他的衬衫口袋,魔鬼竟然有种几千年来从来没有过的快乐。一种干净的快乐。魔鬼爱上了这种扮演圣人的感觉,他已经相信自己拯救了这个小镇。
直到第三年。
这一天,魔鬼正坐在柜台后。门被推开,就是那个当年丧偶的木匠。他面带笑容,步履稳健。他走到柜台前,弯下腰,向魔鬼递过来一篮鲜艳的苹果。
“感谢您,伟大的主人。”
魔鬼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倦。
他推开门走上大街。街上熙熙攘攘,人们在互赠鲜花,互相致以温和的问候。但魔鬼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这个让魔鬼沉醉的世外桃源,突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由肉块和骨头搭建的傀儡戏台。他们说出的每一句“谢谢”,发出的每一声笑,都不过是一台生锈的机械在规律地撞击,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臭气。
魔鬼厌烦透了。这种绝对的善意与快乐,比最恶劣的泥潭要无趣多了。
魔鬼走回店铺,拿出了那樽装满了眼泪的大瓷瓶。他没有犹豫,当着门外众人的面,将瓷瓶重重砸碎在石阶上。
混浊的泪水顺着石缝渗进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你们的眼泪没了。”魔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冷寒至极,“痛苦现在就回来了。”
门外那群蠢货没有丝毫惊慌。
一个妇人微笑着踩过碎玻璃,向魔鬼躬身:“没关系的,主人,我们依然感到快乐。”
街角突然冒起了浓烟,火光冲天。大火顺着风势狂暴地蔓延,炙热的浪潮扑面而来。
没有人逃跑,也没有人哭喊。
人们站在烈火前,衣角被火星撕开,皮肤被烫得起泡。他们依然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扭过头来看着魔鬼,脸上都挂着一个完美的笑容。
“谢谢您。主人。” 他们异口同声地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