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诗话：闲侃“西江月”这个词牌（荒城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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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此旧文新帖也。虽讲解得比较啰嗦，但基本上说清了【西江月】这个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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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诗人李白曾写过一首《苏台览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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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苑荒台杨柳新，菱歌清唱不胜春。
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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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的荒台即“苏台”，也就是今苏州市西南姑苏山的“姑苏台”。“西江”即长江，恰在苏州之西，故有此称。细读这首诗发现，这句“只今惟有西江月”很美，全篇因之顿起精神，所以才被用作【西江月】这个词牌的名字。虽然这都是逸闻传说，但俺还是很喜欢“西江月”这个名称，有一种永恒的古雅和与时俱进的清新。该词牌还有“白苹香、步虚词、晚香时候、玉炉三涧雪、江月令”等名号，都非常地奶油小生模样，俺皆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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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词谱，《龙榆生谱》规范得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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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仄中平平仄，中平中仄平平（韵A）』。
中平中仄仄平平（韵A），中仄平平中仄（韵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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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仄中平平仄，中平中仄平平（韵A）。
中平中仄仄平平（韵A），中仄平平中仄（韵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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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看，启笔两句被括在『』中，表示要求“对偶”。全篇分上下两片，每句的平仄搭配都符合律句，娴于律诗的诗友填这个词牌会稍微省力。又因为它押韵时平仄交替，所以全篇旋律更为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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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几首古人的《西江月》，更深入讨论一番这个词牌常见的写法。古代最著名的《西江月》，愚以为当属杨慎在《二十一史弹词》中所作的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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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七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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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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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首词用笔老到沧桑，还带着些许江湖格调，故非常出名，成了很多戏曲的开场白或定场诗。来，咱们把它套入词谱再看一下：
『中仄中平“平”仄，中平中仄平平（韵A）』。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五”应平而仄，因为“三皇五帝”是固定名词，改不得。
--- 按词谱要求，开头这两句采用了对偶的笔法。
中平中仄仄平平（韵A），中仄平平中仄（韵A）。
七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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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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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仄中平“平”仄，中平中仄平平（韵A）。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名”应平而平，符合格律要求。
--- 下片开头两句虽无要求，但还是采用了“对偶”，允许。
中平中仄仄平平（韵A），中仄平平中仄（韵A）。
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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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见以为，填好【西江月】这个词牌，要在三个要害处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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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片开始两句的对偶要尽量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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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词前两句上来就用齐整的对偶，会给全篇造成严重森严的气势，让读者眼前一亮。由于【西江月】的句式和平仄的搭配，决定了这个词牌适于“咏古论是”的主基调。而每一片都是前面两个六字句，接一个七字句，再接一个六字句，使全篇的旋律显得非常庄重肃穆。紧接着的两个六字句往往令旋律深沉缓慢，而七字句起得是一振的效果，在接一个六字句又陷入深沉。诸诗友不妨一试，用【西江月】很难写出欢快跳跃的格调。附些对偶句过来，以见古人在《西江月》对偶上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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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楼头细雨，重重江外平湖。
常把内真频看，休教外景长侵。
本性元虚不二，奈何情欲交加。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不在拳头指上，何劳眼尾眉尖。
碧雾轻笼两凤，寒烟淡拂双鸦。
静里含光默默，玄中调息绵绵。
不恋风花雪月，屏除富贵功名。
白石空销战骨，清泉不洗飞埃。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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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上下两片的诗意必须递进，不能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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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注意到，【西江月】上下两片的句式和格律是一模一样的，如不注意上下片之间诗意的递进变化，则全篇会枯燥 无味。常见的笔法无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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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片写景叙史，下片感叹议论；上片勾勒宏观，下面细描围观；上远下近；上实下虚，反之亦然；上古下今；上忆下感之类。用辛弃疾一首《西江月》为例，请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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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片玩感叹洒脱：
万事云烟忽过，百年蒲柳先衰。
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
--- 潜台词是：吾今已老，老了都想通了，啥也不管了，“宜醉宜游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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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过片他改调了，还是放不下心，给他儿子们具体布置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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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趁催科了纳，更量出入收支。
--- 看！嘱咐得多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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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翁依旧管些儿，管竹管山管水。
--- 等嘱咐完了，他又“放心”了。说：你们好好干去吧，我就管管山，管管水，管管美国是让希拉蕊当米国总统涅，还是让川普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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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注意平仄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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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看【西江月】上+下片第一句都是“中仄中平‘平’仄”。注意啦：此句第五字一定要尽量用“平”声。六字句“仄起”通常是“仄仄平平仄仄”，为啥【西江月】每片的首句要尽量坚持“中仄中平‘平’仄”呢？正是因为第五字的‘平’有些反常才产生了提醒或强调的作用，让句子充满了”词“味，甚至稍稍带点儿“俏皮”。值得提醒的是，在这一点上古人们也竞争得很厉害，引几首《西江月》作比较。首句完全符合“中仄中平‘平’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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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朱淑真
办取舞裙歌扇，赏春只怕春寒。卷帘无语对南山，已觉绿肥红浅。
去去惜花心懒，踏青闲步江干。恰如飞鸟倦知还，澹荡梨花深院。
--- 上下片首句第五字的“歌+春”都是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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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 辛弃疾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 上下片首句第五字的“惊+天”都是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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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片中只有一个首句符合“中仄中平‘平’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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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辛弃疾
千丈悬崖削翠，一川落日熔金。白鸥来往本无心。选甚风波一任。
--- 上片首句第五字的“削”字应平而仄
别浦鱼肥堪脍，前村酒美重斟。千年往事已沈沈。闲管兴亡则甚。
--- 下片首句第五字的“堪”字应平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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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辛弃疾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功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
--- 下片首句第五字的“欢”字应平而平
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 下片首句第五字的“醉”字应平而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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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上下片首句采用“中仄中平仄仄”搭配的，这个搭配的“缺陷”在于第三字的“中”，如果它用了仄声字，则全句成了“中仄仄平仄仄”，就出现了孤平，吟诵起来就不顺口了。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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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梅花 苏轼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
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 上下片首句第五字的“瘴+粉”都是应平而仄。苏轼这类例子很多，不再多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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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曹雪芹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 上下片首句第五字的“觅+世”都是应平而仄。大家知道，曹雪芹乃小说家，“红楼”里的诗词都是为了渲染人物而写的，不应过高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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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说【西江月】的平仄搭配，下片最后一句“中仄中平中仄”句中，第五字的“中”应尽量用仄声，才能旋律上压住阵脚，并与上片首句之“中仄中平‘平’仄”第五字的平声相呼应，形成铿锵。若用平声，则显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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