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生态环境检测报告也开始造假了。
最近，央视《财经调查》兜出了一些环境检测公司数据造假的老底，新闻一出，瞬间引发了老百姓的热议。
大家都知道生态环境数据，是国家进行生态环境检测的“眼睛”和“耳朵”。
以前，当我们看到一份份“权威”的环境检测报告，自然地会认为这是一份具备很高含金量的数据报告，它是真实的、可靠的、有效的。
无论是国家还是相关企业都会将其作为某些项目的参考，而如今通过央视曝光，才得知这一份份印着“XX环境质量检测”的报告，竟然是通过摆拍、篡改数据、虚测演戏等方式得出来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还有的和企业私下勾结，按照企业的要求出报告，种种操作花样百出，直接击穿了行业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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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央视曝光了一起触目惊心的环境监测造假案，从采样到出具报告整个过程都存在弄虚作假的现象。
总台记者先是应聘到了江西一家叫柘林环保技术有限公司，成为这里的一名工作人员。
然后，记者跟着采样员去了工地，任务是测噪声和废气，可到了现场，噪声大得不用仪器都能听见，可采样员压根没测，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人，最后报告里的“达标”数据竟然是在办公室里拿白噪声凑的。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别着急，还有更离谱的。
接着，记者又进了山西伯霖检测有限公司，也用同样的方式入职，被派遣到大同市阳高县进行地下水取样，这家公司本来就是监管的重点对象。
在官网可以查询到，这家公司一年要处理5000吨废塑料化工桶，生产出5000吨再生塑料颗粒，并将闲置厂房改造成危废贮存库房。
环保部门之所以在周边村落专门布设监测井、定期跟踪，正是因为生产废水存在污染地下水的风险。
可正要用取样绳将取水桶伸入水井时，发现取样绳子长度不够。让人惊讶的是，采样员撂下一句话，拍完了照片就可以，数据随便编一个交差。
后面的检测相信你应该能猜到了，全都是“认真”地摆拍，取样演戏，更过分的是，直接到周围的村民家中取了饮用水当“检测样品”。
一共设置了7个采样点，看上去覆盖范围很广，但是其中5个是村民家里的自来水，另外2个是监测井旁边流出的水，真正的地下水一点都没有采集到。
点位就是摆设、采样就是走个形式、报告就是为了应付检查。
结果就是采样人员在监测井现场完成了一整套流程的摆拍，并逐张检查照片细节，强调“为了看起来合规，这样的细节不能马虎”。
对这样的行为，国家是有明确规定的。
《中国生态环境法典》明令禁止以干扰采样、调换样品、改变监测条件、虚假监测、篡改或伪造记录等方式弄虚作假——换句话说，不是没有规矩，而是有人不把规矩当回事。
但是检测机构依然顶风作案，只为了帮助合作方能顺利拿到“合格”结果，目标只有一个，顺利拿到合同尾款。
02
用办公室白噪音来代替工地的噪声、七个采样点没有一处是真实的水样，这样明目张胆地造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大家都知道，第三方监测机构本应起到的是“裁判员”的作用，在“谁委托、谁付费”的规则之下，它却成了排污企业出钱请来的一个“自己人”。裁判都是被运动员请来的，哨子还会响吗？
当利润成为唯一指挥棒，职业操守便成了最先被舍弃的东西，监测机构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企业的“乙方”。
企业需要“合格”来遮丑，机构需要“合格”来揽客，于是造假成了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各取所需。
就在2015年监测服务市场全面放开之后，很多机构蜂拥而入，行业的竞争也越发激烈。一些检测机构搞低价恶性竞争，为了争夺业务，1万元就可以接单，并且把“包合格”当作揽客的筹码。
合规的赚不到钱，规范的活不下去，低价抢单、压缩流程、数据造假，这套恶性循环运转下来，守规矩的机构反而成了被淘汰的那一批，于是“打不过就加入”成了无奈之选。
加上造假手段越来越隐秘，监管也很难穿透。
还有就是不同于过去简单的篡改仪器数据，造假正多半发生在采样环节，工作人员在监测井边拍摄完整流程照片后，逐张检查细节，目的是让照片呈现的每一个画面都“看起来合规”。
而基层执法监测的能力普遍存在着人员、资金、技术等结构性的薄弱问题，在日常监管中大都只进行一些“收报告、看结论”的书面审核工作，无法深入到采样现场去追寻原始数据。
目前来看，第三方机构跨区承接业务越来越多，在野外工地进行采样的环节较多，监管力量无法全面覆盖到，于是，“检测”二字只剩下表面功夫，隐患就此埋下。
而数据，恰恰是最好的证据，山西方创公司出具虚假监测报告超170份，违法所得约110万元；西安科纳公司出具222份，违法所得76.2万元。不得不说，这份数据造假的背后，相当可观的经济利益。
那国家就没有处罚吗？当然有。
过去数据造假，罚点钱就过去了，但是《生态环境监测条例》实施后，代价完全不同：机构罚款10万起步，情节严重的50万到200万，还要吊销资质，责任人最高终身禁业。
造假，可能毁掉一个机构，也毁掉一个人一辈子的职业生涯。
但是从实际执行情况来看，部分案件的处罚仍然存在缺项漏项的问题，罚款数额远比不上造假所获得的利益，所以处罚缺乏震慑力。
也就是说，在违法成本小于守法成本的时候，造假的念头就很难消除。
03
聊到这里，有人会问了，那难道这事就没办法了，任凭他们肆意妄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吗？
当然不是，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就是要从问题的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而数据造假的根源，就在于利益关联。要想切断利益关联，核心思路是让监测机构的生存不取决于客户的“满意”，而是取决于数据的真实性。
破局的关键，在于让掏钱的人不再是被查的人，具体来说，可以探索由中立第三方或监管部门统一委托监测业务，彻底改变“企业出钱雇机构查自己”的荒唐局面。
严格落实《生态环境监测条例》中“不得同时接受可能存在利益冲突的委托”的禁令，同时推动政府购买服务，用财政资金为监测的独立性兜底。
仅仅是切断利益链条还是不够的，还要建立起一套不让老实人吃亏的机制。
一方面，落实信用评价制度，将监测机构的违法违规行为记入信用记录，纳入全国信用信息共享平台，让信用好的机构少被“打扰”，让风险高的机构多被“盯紧”。
另一方面，加大对委托企业的追责力度，谁授意造假，谁疏于把关，谁就得一起担责，只有把板子打到委托企业身上，才能倒逼它们认真挑选合作机构，而不是把监测当成一道可有可无的“形式”。
法律同样在保驾护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十一）》明确将环境监测机构纳入“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犯罪主体；生态环境法典明确禁止干扰采样、调换样品、篡改记录等行为。
中国环境网今年8月27日披露的一起案件显示，重庆某检测公司近两年间造假报告近170份，公司法定代表人、副总经理、采样部部长3人均被以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
以前造假，最多罚点钱、通报批评，刑法修正案之后可不一样了，监测机构要是故意出假报告，情节严重的，直接进去。
所以，环境监测数据造假不再只是罚款了事的行政违规行为，而成了会受到刑事责任追究的犯罪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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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环境监测数据并不是给上级看的“成绩单”，而是给老百姓看的“体检单”。
水质怎么样、空气质量如何，老百姓心里有一把尺子。报告可以造假，但是空气不能造假，水也不能造假。
彻底打破“谁出钱谁做主”是为了让大家都能看到真实的环境数据，保护好每个人的基本知情权、健康权。
说到底，根除环境监测作假本质上是一场制度的较量。
唯有摆脱“金主”牵制、让造假得不偿失，数据才敢真，老百姓才能看到一份不掺假的环境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