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素材:连中三元彩票大奖的那天深夜,“众生同学”激动得在九十七层“江湖高楼”顶上的天台绕着水塔裸奔了十圈。等他冷静下来,才发现中奖的彩票正被夜风刮向漆黑楼下的水塘。他呆立在原地,绝望地对天长叹。头顶的半轮残月,此时正笑嘻嘻地,嘲笑着他的智商。

上周五下班的时候,天正下着雨。众生同学路过公司楼下那家彩票站的时候,里面正播放着抖音上最近正火的流行歌曲。门口的电子屏闪烁着本期累积到的奖池金额,一个天文数字。他本来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和理性消费者,但那天鬼使神差地,他摸了摸口袋里刚好剩下的一张十元纸币,又想起了下午刚被风主管无故痛骂的场景,心里一放松,就顺步走进去消费了一次。机选了一注,正好十元钱花光,塞进钱包最夹层,然后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周一晚上十点半,九十七层高的江湖高楼依然灯火通明。众生同学像往常一样窝在工位上,一边对着报表敲击键盘,一边用最高档的蓝牙耳机听着音乐,蓝牙耳机不是苹果的。突然,耳机里插播了一条实时开奖的乐透播报。他漫不经心掏出钱包里的彩票核对,当第一个数字对上时,他没在意;当第二个数字对上时,他坐直了身子;当第三个特大奖号也完美重合时,他的大脑轰的一声,像是被一颗氢弹正面击中,整个世界瞬间都停止了。
最大奖。
那是足以让他在这座城市最繁华地段买下最奢华的江景大平层,并且可以立刻打印辞职信甩在风主管脸上的巨额财富。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其他加班的同事早就走光了。众生同学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胸腔里的心脏快要撞碎肋骨。他再也无法在这个狭小的格子间里多待哪怕一秒钟,他必须释放,必须宣泄。于是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电梯,直奔整栋大楼的最顶层。
九十七层的江湖高楼天台,风呼呼地刮。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高的制高点,夜空仿佛触手可及。狂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衬衫,众生同学站在巨大的冷却水塔旁,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理智与矜持。他一把扯开领带,疯狂地解开纽扣,把上衣撕扯着扔向空中。他兴奋得双眼通红,开始绕着水塔狂奔,一圈、两圈、三圈。微凉的夜风吹过他裸露的脊背,有一种完全释放后的快感。
跑到了第十七圈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他生出了更激进的想法。他伸手抓住了皮带扣,将工装裤也一把薅了下来,然后一把拽住了腰间的内裤边缘,干脆把最后一层也彻底扒个精光,毕竟自己平时怎么也算一个业余的行为艺术家嘛。
就在即将彻底扯下最后防线的瞬间,他突然停住了。低头,借着夜色他往裤子里飞快地瞥了一眼,猛地惊醒了一点。
不行,绝对不行。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万一这个时候,正好有一台直升机路过,或者万一天台的角落里其实暗藏着公司防盗的红外摄像头,又或者明天一早,公司大群里传出了一段他光着屁股绕水塔裸奔的监控视频,那他多年来在公司辛辛苦苦树立的、高冷孤傲、永远带着一丝神秘感和专业度的酷酷人设,不就彻底毁了吗?尤其想到平时对他说话总是带着崇拜和羞涩的部门小秘书,如果让她看到这一幕,那双原本亮晶晶、充满崇拜的大眼睛,一定会瞬间变成看精神病晚期的怜悯和嫌弃。
不行,就是不行。理智让他保留了最后一点点体面,其实也没有什么体面。毕竟只有一条内裤,工装裤还提溜在手里,衣服早不知所踪。
他开始准备穿上裤子,想想还是忍不住掏出那张改变他命运的彩票时,准备再欣赏一遍。
灾难发生了。
高空天台的妖风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劲夜风裹挟着冰冷的空气呼啸而过,精准刮过他的指缝。他手里那张价值连城的彩票,竟然像一只刚学会飞却找不到北的蝴蝶,轻飘飘地脱离了手指,打着旋儿卷入了漆黑的夜空。
众生同学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空中翻滚、盘旋、下坠。
这栋被称为江湖高楼的摩天大楼脚下,环绕着一个巨大的人工景观水塘。平时在办公室里敲代码敲到双眼发花、精神衰弱的时候,整栋楼的打工人最喜欢的摸鱼方式,就是端着咖啡趴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看着楼下那片波光粼粼的巨大水塘发呆,以此来短暂逃避KPI的折磨。
此时此刻,那张价值连城的彩票,正优哉游哉地、不偏不倚地朝着那个巨大的水塘正中央飘去。
“不……”
众生同学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然后猛地惊醒,从睡梦中坐了起来,妻子在旁边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声。
“真烦人,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叫什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