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上海,一位63岁的音乐家走了。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布讣告:我校退休教师、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刘欢,因病不幸病逝,享年63岁。

遵照他生前遗愿,丧事从简,不成立治丧委员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和追悼会。
消息传开后,很多人不敢相信。朋友圈里刷屏的,不是“一路走好”,而是一句歌词。
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那首歌,他唱了快三十年。从此以后,歌还在,人没了。
刘欢这一辈子,活得像他的歌。

1997年,电视剧《水浒传》拍完,主题曲《好汉歌》找了好几个人试唱,都不满意。
导演张纪中请了一位当时比较红的歌手来录,唱完之后导演觉得有点痞气,没把梁山好汉的豪迈唱出来。刚好那天刘欢在同一个录音棚里录另一首歌,赵季平就把他叫了进去:你试试这首。
刘欢看了一眼曲谱,走进录音室,一遍过。
“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那嗓子,宽厚得像黄河的河床,粗粝得像梁山上的石头。赵季平当场拍板:就是他了。
有人说这是“无心插柳”。可了解刘欢的人知道,哪有什么无心插柳。他在对外经贸大学教了三十多年《西方音乐史》,从1986年就开始上讲台。他的“正差儿”一直是老师,唱歌是“课外活动”。
可就是这个“课外活动”,让他成了全中国最会唱歌的人。

1987年,他唱了《便衣警察》的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那时候他还是国际关系学院的学生,24岁,刚留校当老师。导演赵宝刚跑到学校找到他,他抱着吉他弹着试唱了一遍。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这一唱,唱进了千家万户。


1993年,郑晓龙和冯小刚拍《北京人在纽约》,找刘欢做配乐。
那时候电视剧已经剪完了一大半,留给刘欢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写歌,编曲,录音。
一个半月后,他交出了七首歌,九十多段配乐。
一个人,干完了一支乐团的活。
那七首歌里,有一首叫《千万次的问》。片头曲一响,整个九十年代的中国都在听。
“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却并不在意。”

这首歌写的是姜文演的北京人在纽约的挣扎。可听着听着,所有人都觉得唱的是自己。那个年代,多少人正在离开家乡,去南方,去沿海,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找活路。
刘欢的嗓子替他们把话说出来了。
后来他又写了《从头再来》。1997年,国企改革,无数工人下岗。这首歌一出来,多少人在电视机前红了眼眶。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他不是在唱歌,他在替一个时代说话。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
刘欢和莎拉·布莱曼站在“鸟巢”中央的“地球之巅”,唱了那首《我和你》。
消息来得很突然。距离开幕只有十多天,他才接到奥组委的电话。他当时以为主题曲演唱者早就定了,“没我什么事儿了”。
他还有轻微恐高症。站在那个“地球”上,脚下是空的,几万双眼睛盯着,全世界几十亿人在看。

他穿着T恤就上去了,头发有点乱,像刚从大学教室里走出来。
“我和你,心连心,同住地球村。”
那首歌,刘欢自己都没想到会由他来唱。他说他听到这首歌的第一反应是:“不错,但是挺意外。”
意外的不止他一个人。全世界都意外。
因为没有哪一届奥运会的主题曲是这么唱的。不高亢,不激昂,就是安静地坐着,轻轻地唱。五声音阶,中国传统民歌的路子,干净得像一碗白开水。
可就是这碗白开水,让全世界安静下来听了三分钟。


刘欢最看重的身份,从来不是“歌王”。
他在对外经贸大学教《西方音乐史》,每次一开课,平常只能容纳三百多人的教室挤得水泄不通。
学生们挤在教室外面,趴在窗户上听。他讲过一句话:“古典艺术本身是很丰富的,学生也有愿望了解,只是现在能做这个事的人越来越少了,又挣不到钱,自己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吧。”

他给学校写了校歌《UIBE之歌》,学校说这首歌“以激扬深情的旋律承载校训精神”,成了贸大人共同的精神印记。
他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他说,教师才是他的真正职业,唱歌只是他的“课外活动”。
这话听着像谦虚。可你去问贸大的学生,他们知道这是真话。

刘欢爱喝酒,圈子里没人不知道。
朋友说,他喝起酒来跟水牛喝水似的,拉都拉不住。他家里专门修了个酒窖,摆满了从各地搜罗的好酒。
李琦那种一天喝八斤白酒的酒蒙子,都说刘欢比他还能喝。
有人说他是创作压力大才爱上酒精。其实不是。他上大学时就喜欢喝酒。酒能帮他走到一个忘我的境地,引他走向创作的秘境。
可酒也把他推向了另一个地方。
2009年初,他在美国时发现右腿不舒服。6月,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确诊:右腿股骨头缺血性坏死。

这个病有个外号,叫“不死的癌症”。疼起来钻心,还会一点点偷走人的行动自由。创伤是主要病因——坊间传言是在准备演唱会前的体能训练时受的伤,当时不到半个月右腿就恢复了,他完全没在意。
那一年,一组他拄拐的照片在网上流传。他拄着拐杖,在北京闹市区的路口缓慢而行。此后,他罕见地缺席了一系列重要演出。
2010年4月,他在北医三院做了右腿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
手术后,他办了健身卡,开始康复训练。

两年后,2012年,他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中国好声音》的评委席。那些看似九十分钟的节目,录制时经常要录到凌晨三四点。对一个做过髋关节置换的人来说,那是近乎残忍的考验。
他退出了。不争,不抢,不解释。
褪去浮华、淡出大众热搜后,刘欢始终扎根华语音乐沃土,倾尽心力扶持原创、深耕本土音乐,为中国原创音乐的传承与突围铺路搭桥,成为无数新生代音乐人的引路人。

2014年,他主动发起并全程策划原创音乐标杆真人秀《中国好歌曲》(SING MY SONG),并担任常驻导师。不同于主打选秀造星的音乐综艺。
这档节目唯一的核心就是“原创”,他摒弃流量滤镜、不看颜值资历,只为挖掘真正有才华、有初心的本土原创音乐人,让无数埋没的原创作品走出幕后、走进大众视野,为低迷的华语原创乐坛注入了全新生命力。
2019年,他更是以一己之力深耕公益助力赛道,以个人名义捐赠专项资金,联合湖南广播影视集团芒果V基金,正式设立“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

多年来,他不计名利、默默深耕,持续扶持新锐原创音乐人、助力原创音乐作品孵化、助推本土音乐创新发展,数十年如一日为华语原创音乐摇旗呐喊,用行动坚守初心、力挺中国原创音乐,守护着华语乐坛的根与魂。

2012年,刘欢给《甄嬛传》写了片尾曲,《凤凰于飞》。
曲先成了,词却迟迟定不下来。他写的是诗经体,不好写。直到进录音棚前,他才提笔把词写完。
“旧梦依稀,往事迷离,春花秋月里。”
这首歌和他以前唱的不一样。没有《好汉歌》的豪迈,没有《千万次的问》的追问,没有《从头再来》的悲壮。就是一个看透了的人,站在远处,轻轻地叹一口气。

那一年,他还有一首歌被很多人忽略——《甄嬛传》的插曲《红颜劫》。他写的曲,姚贝娜唱的。
后来姚贝娜也走了。
刘欢写过一首歌叫《天地在我心》,动画电影《宝莲灯》的主题曲。
“天地在我心,我不怕风和雨。”
他这一辈子,唱过太多别人的故事。可到最后,他自己的故事,比歌还沉。


刘欢1963年8月26日出生在天津。1985年从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毕业。1991年7月,他来到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工作,担任艺术教研室教师、副教授,2023年9月退休。从教三十余年,主讲的《西方音乐史》是贸大最受欢迎的课之一。
他走的时候,六十三岁。
他留下了什么?
一首《好汉歌》,让全中国知道什么叫“路见不平一声吼”。
一首《我和你》,让全世界听到了中国最安静的声音。
一首《从头再来》,让无数在低谷里的人,有勇气再站起来。
还有一个讲台,三十多年,他没有离开过。

对外经贸大学的讣告里写:刘欢老师集音乐教育、音乐创作和歌唱于一身,学贯中西,师德高尚,毕生致力于音乐事业,为高校音乐教育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他的离去,是我校的重大损失,也是中国音乐界的重大损失。
斯人已逝,教泽长存。
大河还在向东流。可那个把“大河向东流”唱进所有人心里的人,走了。
世上再无刘欢。但那些歌,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