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Pixabay
痛风发作时，大脚趾关节会在深夜突然红肿，疼到连床单压上来都受不了。几百年来，它被当作酒精、烤肉和中年发福养出来的"帝王病"。可如今的风湿科诊室里，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性越来越多。研究者也渐渐意识到，痛风给患者带来的麻烦或许不止在关节，还牵涉一个不太好意思向医生开口的部位。
痛风年轻化
《柳叶刀-风湿病学》（The Lancet Rheumatology）2024 年发表的全球疾病负担研究估计，2020 年全球痛风患者约 5580 万，比 1990 年增加了一倍半，男性患病率是女性的三倍多。更值得注意的是，痛风的发病年龄正在提前：1990 年到 2019 年，15—39 岁人群的痛风发病率持续攀升，患者中八成以上是男性。
年轻人为什么会得这种"老年病"？韩国一项覆盖 357 万名 20—39 岁男性的队列研究给出了线索：患有代谢综合征的年轻男性得痛风的风险是其他人的两倍多，重度肥胖者更是高出五倍以上。美国一项门诊病历分析也发现，30 岁前确诊的痛风患者血尿酸更高、体重更重，也更常有家族史。肥胖、含糖饮料、酒精和久坐，正在把年轻人一步步推向痛风的边缘。
图片来源：Pixabay
关节之外的问题
痛风与勃起功能障碍（erectile dysfunction，ED）的联系，近十年来才受到重视。美国罗格斯大学风湿病学家 Naomi Schlesinger 团队在 2015 年的一份报告中称，在他们接诊的男性患者中，痛风患者有 76% 存在 ED，明显高于非痛风患者的 51%，重度 ED 也明显更多；排除年龄、高血压、糖尿病和肥胖的影响后，差距依然存在。研究者据此呼吁，所有男性痛风患者都应接受 ED 筛查。
如果说门诊样本有限，那么大规模人群研究得出的结果则更有说服力。英国研究者对近万名 18—64 岁新确诊痛风的男性进行了十年左右的随访，结果发现，与近四万名条件相近的对照者相比，痛风患者发生 ED 的风险高出 31%，而且早在确诊前一年，风险就已开始上升。汇总多项研究的分析也指向同一方向，痛风患者的 ED 风险比普通人高出两成到近四成，睾酮水平也偏低。
图片来源：Pixabay
尿酸的隐秘影响
痛风和 ED 为什么会扯上关系？最直接的解释是这两种疾病需要“共同的土壤”。痛风患者往往同时有肥胖、高血压、血脂异常和胰岛素抵抗，而这些恰好是血管性 ED 的经典危险因素。
要知道，勃起本质上是一个血管事件：一氧化氮让海绵体平滑肌放松，血液随之涌入；凡是损伤血管内皮的因素都可能让这个过程失灵。阴茎动脉远比冠状动脉纤细，同样程度的动脉硬化会先在这里显露症状，因此 ED 常比冠心病早出现两三年，被视为心血管疾病的早期预警。痛风患者身上也能看到这条线索：土耳其的一项研究发现，痛风患者出现颈动脉内膜增厚（动脉粥样硬化的标志）的比例远高于对照组，而且在所有指标中，只有这一项与 ED 独立相关。
此外，尿酸本身恐怕也不只是旁观者。实验研究早已发现，高尿酸会削弱血管内皮产生一氧化氮的能力，并加剧氧化应激。一项中山大学团队 2025 年发表在《通讯-生物学》（Communications Biology）的研究给出了更直接的证据。他们分析了一批没有心血管疾病、糖尿病、高血压和肥胖的 24—49 岁男性的临床数据，发现血尿酸每升高 100 μmol/L，出现 ED 的几率就增至约 2.5—3 倍。而天生高尿酸的基因敲除大鼠，勃起功能在 20 周龄时就已受损，而这时一氧化氮水平还没有变化。进一步的实验表明，尿酸会进入海绵体平滑肌细胞，与肌球蛋白轻链激酶（MLCK）结合，使其无法正常降解，平滑肌于是持续收缩；降尿酸药和 MLCK 抑制剂都能让大鼠的勃起功能恢复。换句话说，尿酸可能绕开血管损伤这条路直接干扰勃起，只是这一机制目前仅在动物中得到验证。
怎么办
首先是把尿酸真正降下来。美国风湿病学会 2020 年发布的痛风指南强烈推荐"治疗达标"策略：从小剂量开始、逐步加量，把血尿酸长期维持在 6 mg/dL（约360 μmol/L）以下。现实与此相距甚远。英国基层医疗中只有约三分之一的痛风患者接受了降尿酸治疗；即便在风湿科门诊，一年后达标者也不到一半。年轻患者达标率更低，不少人疼痛一缓解就停药。
图片来源：Pixabay
其次，降尿酸能否改善人的 ED，目前还没有答案。此前的研究没有发现降尿酸治疗改变了 ED 风险，甚至发现降尿酸药物非布司他的 ED 风险高于另一种降尿酸药物别嘌醇，原因不明。因此，眼下不应把降尿酸药当成治疗 ED 的手段；更合理的做法是把 ED 当作信号，提醒患者和医生查一查血压、血糖、血脂和血管状况。
最后是开口。患者很少主动提起这类问题，所以多位研究者建议把勃起功能评估纳入痛风患者的常规问诊。对年轻男性来说，控制体重、少喝酒和含糖饮料、坚持运动，既是防治痛风的基础，也在保护血管和性功能。那个深夜被脚趾疼醒的年轻人，需要知道的不只是怎样止痛，还要明白身体正在发出怎样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