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黄金海岸参加女子亚洲杯的伊朗女足,此刻正深陷一场关乎命运的进退维谷。
随着小组赛最后一场对阵菲律宾的比赛临近,球员们必须在两个残酷的现实中做出抉择:是选择回国,面对因首场比赛拒唱国歌而可能招致的政权惩罚?还是选择留在澳洲,但眼睁睁看着国内的至亲遭受报复?

在对阵韩国队的首场比赛前,球员们没有唱国歌。(Getty Images: Albert Perez)
澳洲国际特赦组织战略活动家 Zaki Haidari 告诉澳洲广播公司,这是一场极其复杂的局势。他指出,由于伊朗当局历来有拘留和起诉抗议者的先例,球员们绝无可能安全回国。
Zaki Haidari 强调,任何站出来反抗政权的人都会面临后果。无论球员最终如何选择,她们留在国内的亲人都可能面临一定程度的惩罚。
目前,这些家属唯一的希望就是设法离境,期待未来能与球员异国团聚。
球员面临“改写人生的抉择”
此前,在对阵韩国队的首场比赛中,伊朗球员集体拒绝齐唱国歌,这一举动被外界视为对德黑兰政权的无声抗议。
但在随后的第二场比赛前,球员们却反常地行礼并歌唱,此举被解读为受到了政权的直接施压。
这一猜测随后得到了印证。伊朗国家电视台的一名保守派主持人公开发布视频,将不唱国歌的行为斥为“叛徒”。
由于球队预定在明晚最后一场小组赛结束后立即离境,澳洲当地的伊朗裔社区对此深感不安。
目前,几位当地居民已发起致内政部长 Tony Burke 的请愿书。请愿要求政府在安全局势不明时禁止球员被强行带离,并确保她们能在免受监控的环境下获得独立的法律援助。
截至发稿时,该请愿已收集超过 30,000 个签名。

许多伊朗裔澳洲人对球员表示支持。(Getty Images: Cameron Spencer)
墨尔本人权活动家 Dr Minoo Ghamari 作为请愿发起人之一表示,球员们在澳洲的处境如同“被劫持的人质”。她指出,由于随团安保人员的严密监控,外界根本无法接触到她们。
据信,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有关的人员已渗透进官方代表团。该组织在澳洲被列为恐怖组织。
有目击者称,这些人员甚至在酒店公共洗手间也对球员进行全程监控,令球员在澳洲土地上却如同身处“移动监狱”。
此外,有消息称球员在出发前被迫签署了“不叛逃”协议,否则其家属将面临严重后果。
Zaki Haidari 补充道,这种“连坐”式报复在伊朗十分常见,仅仅因为当事人在西方国家行使了正常的言论或抗议权,国内的家人就可能被非法搜查和拘留。

在伊朗对阵澳洲女足的比赛中,球迷举起标语写着“为了伊朗,而非伊斯兰共和国”。(Getty Images: Albert Perez)
Dr Ghamari 呼吁澳洲政府在没有 IRGC 成员在场的情况下,与球员们进行单独交流。
她认为,必须给她们一个安全的选项,告知她们留在澳洲是受到保护的,因为目前的恐吓已让球员们陷入极度恐惧。
澳洲人 Leigh Swansborough 作为伊朗女足的忠实拥趸,也表达了担忧。
她感叹道,这些球员从未有过在不受压迫的情况下做出选择的机会,如今却被要求在短短 36 小时内做出一个关乎生死、可能连累家人的决定,这极其残酷。

在Gold Coast举行的伊朗对阵澳洲队的比赛前,反伊斯兰共和国政权的抗议者举行了和平集会。(AAP: Dave Hunt)
针对此事,澳洲外交部长黄英贤(Penny Wong)在提供给 ABC 的声明中重申,澳洲政府坚定地与勇敢的伊朗人民站在一起。
她呼吁伊朗政权允许言论自由和和平集会,并希望伊朗女足的参与能持续激励女性追求权利。
与此同时,反对党公民与多元文化事务助理部长、参议员 Dave Sharma 也表示,球员们回国后有充分理由担心遭受迫害,澳洲政府应根据国际义务,认真考虑她们可能提出的任何庇护申请。
Zaki Haidari 则呼吁政府立即行动,利用现有资源为球员提供安全的住宿和安置点。他认为,即便不是全员寻求保护,政府也必须为任何有需要的球员提供即时且独立的支援。
呼吁国际足联和亚足联介入
除了政府层面的博弈,国际足联(FIFA)和亚足联(AFC)也面临着巨大的舆论压力。

球迷在伊朗的前两场小组赛中偷带了“狮子与太阳”旗帜。这是伊朗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之前的国旗。(Getty Images: Albert Perez)
职业球员协会亚洲/大洋洲主席 Beau Busch 透露,该组织早在 2 月初就曾试图联系国际足联和亚足联商讨人权评估,但始终未获回复。
Beau Busch 认为,当务之急是要求国际组织向伊朗足协施压,明确表达对其球员安全的关切。
但他承认,由于球队周围密布的安保网,目前要直接与球员沟通并管理这一极具挑战性的局面,仍显得异常艰难。

伊朗队主教练Marziyeh Jafari在赛事期间不得不出席多次媒体发布会。(Getty Images: Cameron Spencer)
本届亚洲杯当地组委会首席运营官 Sarah Walsh 则表示,签证与移民事务属于政府职权,组委会目前的重心是确保球员在比赛期间的绝对安全。
动荡中的绿茵场努力
即便身处风暴中心,伊朗队仍在努力完成比赛。主教练 Marziyeh Jafari 在赛前发布会上承认,在应对战争消息和家庭担忧的同时参加比赛极其煎熬,但球员们依然希望以最佳表现为家乡人民带来哪怕片刻的慰藉。
Ghamari 仍在为最后的结果做最后努力。她表示,许多民众正计划通过各种渠道向球员传递信号:只要选择留下,澳洲社会将全力照顾她们。
她质问道:“在一个自由的国家,究竟是谁在阻止我们与这些女孩对话?”

任何人都很难与球员取得直接联系。(AAP: Dave Hu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