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们称日本人是“东洋矮子”，范伟演的最有代表性。后来看了日本电影《追捕》，发现不对，高仓健“实在是高”。90年代初到日本留学，发现自己的身高混在银座大道的人流中，也属“二级残废”——其实也不能怪自己不努力，日本人上幼儿园就开始喝牛奶，我们到了读大学，才喝到第一口麦乳精。
贫穷，影响身高。
过去这么多年，轮到我们的孩子从小喝牛奶。回过头来再看银座大街，中国女孩子们的大长腿，已经亭亭玉立，而感觉日本人的腿直了，但身高再没长进。
这不是错觉。国际研究组织NCD-RisC最近发表在《柳叶刀》上的报告说，2019年日本19岁男性平均身高约172.1厘米，女性约158.5厘米；中国是175.7厘米和163.5厘米。男的差三厘米出头，女的差五厘米。更刺眼的是轨迹：1985年，日本19岁男性还以170.4厘米领跑东亚，中国167.6。此后三十五年，中国大约长了八厘米，韩国也长了近七厘米，日本只往上攀升了一厘米多。日本文部科学省的学校体检也印证了这一点——2024年日本17岁男生平均身高170.8厘米，和2000年的170.7厘米几乎是同一条水平线，20多年一直在原地踏步。
二战结束后，日本一片废墟。美国人占领了日本，但同时也给了日本面包牛奶。在“再苦也不能苦孩子”的政策指引下，日本开始给中小学生提供免费午餐。牛奶、面包、牛肉等“洋食”均衡配餐送进每一所学校。那一代人的体格，是日本从饥馑里走出来的证明。仅仅30余年的时间，日本人的平均身高涨了7公分，日本人一度是东亚身高最好的一群。
问题出在1990年代之后。泡沫经济崩溃，虽然牛奶还有，超市还在，便利店依然二十四小时亮着灯，但是，日本人的身高却停止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日本经济新闻最近梳理了三个假说，听起来都不惊人，合在一起却很日本。
第一是吃。国立健康营养研究所的统计显示，日本人人均能量摄入从1995年到2023年缓缓下行，之后贴着地板走。
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供给数据里，在过去20余年间，中韩两国每天要比日本多出大约760到800千卡。这不是说日本人吃不起，而是吃得越来越“干净”、越来越少。方便食品多了，蔬菜少了，二十到三十岁这一代尤其明显。年轻女性为了瘦，连饭量都先砍一刀。战后那代人靠学校午餐把身体撑起来，这一代人却在丰裕里主动把盘子缩小了。
第二是出生时的分量。日本大约每十个新生儿里就有一个低于2500克。国立成育医疗研究中心的研究员森崎菜穗指出，出生体重会拖住日后的身高。日本人母亲孕期增重长期偏少——当年为了预防妊娠高血压，医界一度把“少长肉”当成纪律来教。年轻女性本就偏瘦，再叠一层节食，胎儿的起点便矮了一截。专家常说身高里遗传占八成、环境占两成，可中日韩本就不是远亲，短短一两代里只有日本停步，很难单拿基因来交代。
第三是睡觉。费城儿童医院十年前的数据里，日本0到3岁幼儿一天大约睡11.62小时，中国12.49小时。东京大学教授岸哲史分析说，虽然还不能一锤定音说睡眠影响身高，但睡眠牵着生长激素，短了，后面的年岁便可能跟着短。韩国人为了身量去打生长激素，那是另一种焦虑。日本的焦虑是反向的：不要太显眼，不要太占地方，先瘦下来再说。
这三件事缠在一起，像一根绳子：吃得少，生得小，睡得短，长不高。
身高193cm的棒球选手大谷翔平，站在洛杉矶的球场上，像从另一套尺度里走出来的日本人。他证明这座岛也能长出例外。可例外成不了均值，均值停在170cm出头上。
日本人的身高被中国人超越，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民族开始变弱？这还真不好说。但1亿2000多万人口，挤在这么一个狭小的岛国，环境也决定他们只能在有限的国土上，把身体、屋子和心事都收进一个刚好够用的尺寸里，然后一天一天过下去。
牛奶还是要喝，喝不了，喝酸奶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