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路透社9月18日报道，沙特阿美公司已经正式通知至少两家欧洲炼油企业，今年10月将停止向其交付原油。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的消息称，由于关键管线设施受损，沙特对欧洲的合同削减甚至可能波及所有欧洲长期客户。总之，欧洲买家从10月份开始，是拿不到沙特石油了，哪怕是长期客户。
但沙特这个决定目前只针对欧洲客户，沙特的石油出口量锐减，但还没有到一滴油都卖不出去的程度，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正在波斯湾与阿曼之间组织海上转运，计划在9月和10月通过船对船接驳，转运出口约6000万桶原油，平均每天仍能卖出100万到150万桶。但这批油跟欧洲没什么关系了，将优先中日印韩。
▲沙特阿美石油出口码头与油轮
沙特本来有一条东西向输油管道，横贯阿拉伯半岛，全长上千公里，可以把东部油田的原油直接输送到红海沿岸的延布港。正常时期，沙特东部的原油则会直接从波斯湾装船，穿过霍尔木兹海峡。但美伊战争爆发后，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阻。为了避开波斯湾的出口风险，沙特的主要出口路线就成了绕道红海。这条线如果畅通，欧洲不会被断供，原油送到延布港装船，经苏伊士运河直接运往欧洲。但9月上旬，这条管道遭到无人机袭击，多座泵站受损停运。
所以买家方面，首先遭殃的就是欧洲。波斯湾一侧的港口虽然面临航运风险，但沙特好歹可以搞船对船过驳。原油从阿曼出发后，直接进入印度洋，继续向东运往东亚。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沙特与亚洲市场绑定更深。中国是沙特阿美深耕多年的核心市场。该公司的数据显示，从2007年到2025年6月，沙特阿美连续18年都是中国最大的海运原油供应商之一，过去十年，就有大约4500船沙特原油运抵中国港口。
▲沙特延布港及其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原油出口路线
而且沙特阿美在中国的生意也不只是卖油，还通过参股大型炼化一体化项目，把长期原油供应和下游石化产能绑在了一起。沙特阿美在2025年年报中强调，在中国等高增长经济体扩大业务，是其下游战略的核心。如今外运能力受损，必须重新分配有限的产量，沙特自然会优先维护与自身产业深度绑定的大客户。相比之下，欧洲买家的采购份额较小，放弃了，也就放弃了。毕竟这是欧洲有求于沙特，而不是沙特非得卖到欧洲。
此外，对于当前局势，沙特还寄希望于中国能够拉一把。9月18日，路透社称，沙特请求中方协助斡旋，以推动伊朗对胡塞武装施加影响，减少对沙特能源基础设施的打击。安全属于更高端的领域，欧洲更没什么发言权，那就只能哪凉快去哪待着了。
▲中国炼化一体化项目
欧洲现在的处境是，波兰最大能源企业奥伦有大约40%的原油采购依赖沙特阿美。沙特供货大幅削减之后，这家企业为了维持炼厂运转，只能紧急到现货市场寻找替代货源。截至9月中旬，Orlen已经购入16船原油现货，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也说明欧洲并未陷入绝境。
但能买到油，和稳定买到市场价的油是两回事。长期合同一旦断掉，买家就只能在现货市场竞价，这种模式下，不只是油价更高，还得承担整条运输线上的溢价，比如战争保险，更长的航程导致的运输成本增加等等。
▲波兰奥伦石油普沃茨克炼厂
本来欧洲也有自己的沙特，那就是俄罗斯，但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欧洲为了降低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开始大规模调整进口来源。截至2025年，俄罗斯天然气在欧盟天然气进口中的占比已经降至12%左右，俄罗斯原油占比则仅剩2%上下。欧洲确实降低了对俄罗斯的依赖，但代价非常大。俄罗斯油气过去几十年能够支撑欧洲工业，就是因为成本低，供应稳定。本来靠着管道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廉价能源，结果自己砍自己，被迫依赖全球海运。
这就注定了风险会非常大，所以能源市场有个风吹草动，受伤的总会是欧洲。好容易硬着头皮摆脱了俄罗斯，结果中东又打起来了。按照9月17日的市场分析，欧洲基准天然气价格已经从每兆瓦时30欧元左右跳升至80欧元附近，全欧天然气地下库存充填率目前只有70%左右。随着秋冬用气高峰临近，欧洲补库存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本来还能靠着沙特石油支撑，结果胡塞武装又突然发难，而代价，又落到了欧洲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