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尔街日报》上读到一篇新评论，正好可以和之前攒了很久的一些材料串上。
昨天《华尔街日报》发的这篇评论的名字叫“是的，孩子们正在变得越来越蠢”，主要是借由分析最新一次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考核结果吐槽美国的基础教育危机。
文章说美国学生的数学和阅读成绩在2018-2025年这段时间里下降了相当于四分之三学年的学习量，学习质量和学习效率都在显著变坏。以“草率阅读”——读得快但不准确——为例，问题非常严重（值得注意的是“草率阅读”不仅仅是美国的问题，也是全世界共通的问题）。作者指出美国学生评估信息、对比信息来源、批判性思考的能力都在持续变弱。
为什么会这样？作者首先想到的原因是疫情期间的停课，但紧接着表示这不是主要的，因为疫情期间不停课的国家的学生成绩也有出现下降的。作者横向比较后发现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个是课堂纪律，一个是对人工智能的依赖。
对于前者，作者说西方发达国家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报告说课堂上的噪音和混乱影响学习，29%的学生表示课上同学不听老师讲课，五分之一的学生表示因为同学干扰而无法好好学习。这一点最有可能是主要原因，因为“那些课堂纪律好的地方的学生，考核成绩几乎没有下降”。
对于后者，作者指出发达国家有近一半的学生表示自己每周使用聊天机器人，辅助做语文或数学作业，而没有使用人工智能起草文本的孩子平均得分比那些每天用人工智能的孩子高28分——相当于1.5个学年的学习量。
作者把矛头直指向了所谓的快乐教育：“学习不是通过消费内容发生的，而是通过大脑与新材料富有成效的认知挣扎来发生的，当技术短路了学习的富有成效的挣扎时，它将削弱学生的发展。后者在美国和其他国家呈现出一个日益严重的问题。孩子们在课堂上花大量时间在设备上玩游戏和看视频。老师不费吹灰之力就给A。由于许多学校禁止家庭作业，孩子们在社交媒体上消磨下午时光，在社交媒体上正确的语法和句法已经过时。”
对这个问题，“学生真的应该受到指责吗？由于大脑不够成熟，孩子们比成年人表现出更少的冲动控制和自我约束”，也许真正该受指责的是逃避责任和困难的大人，为了自我安慰和自我麻痹而编织出来的各种理论和体制，“分数膨胀已经变得如此普遍，以致于在SAT考试中得分低于1000分（大约后50%）的学生中，有44%报告称获得了全A或大部分A。大学理事会于2024年缩短了SAT阅读段落和考试本身，以帮助注意力不集中的孩子。”
“PISA报告称，由于教育的这种降级，在一个信息日益泛滥的世界里，我们的学生不太可能深入思考并从噪音中分离出信号。政治家和所谓的人工智能末日论者正在敲响警钟，称人工智能可能毁灭人类。更明显的和更紧迫的危险是，从工作和挣扎中解放出来的年轻头脑正在变成垃圾。”
美国学生在PISA考核中屡创新低是一个客观现实，《华尔街日报》这篇新评论站在保守派的立场上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解读和支招。其实自由派那边对这个问题也同样发表了大量的评论分析，我们今天顺道一起看看。
以《纽约时报》为例。2025年9月25日，《纽时》发过一篇叫“阅读和数学成绩下降对美国劳动力意味着什么”的稿子。这稿子的大意是美国国内的学生能力检测也反映出了学生数学和阅读能力持续下降的趋势，2025全美12年级学生测试的阅读成绩是30年最差（抽样中三分之一美国高中毕业生不具备基本阅读技能），数学成绩是20年最差。
这种趋势的一大影响就是美国不仅在顶尖学生培养这一块远远落后于其他主要工业国家，也在普通劳动者的培养方面落后一大截。越来越多的美国职业技术学院和蓝领用人单位（比如卡车运输公司）体会到学生在学校不学东西的弊端，选择自己开设基础数学课等课程。连全美最大的雇主——美军——也在自行开设培训课程，帮美国大兵们补课。
2026年5月13号，《纽时》又发了一篇叫“为什么美国人的考试成绩正处在长达一代人的衰落中”。这稿子的大意是斯坦福大学对全美各个地区的教育水平做了一个研究，发现几乎所有地方的学生表现都差于十年前。美国老乡曾经以为都是疫情停课搞坏了美国孩子们的学习，现在发现不是，真正搞坏孩子们学习的可能是电子设备以及放宽标准的教育体系。
举一个例子，小布什2002年曾经搞过一个《不让一个孩子掉队》的法案，要求对学校问责，要求加强学校语文和数学教育，要求考试，但这法案招致了教育工作者和家长长达十年的反对，认为它过分强调考试，忽视素质教育，最终2015年国会取缔了该法。从2015年到现在差不多又过去十年，结果触目惊心。《纽时》说现在美国的状况是，越是富裕地区的学校，越是有钱人的学校，成绩下降趋势越小，越是普通人和穷人生活区的学校，成绩下降趋势越大，美国人数学和阅读能力持续下降的同时，是教育不平等现象的日趋严重。
这两天《纽时》关于PISA其实也发了一篇新稿子，9月9号的《美国学生成绩大幅下滑，亚洲国家领先》。这篇文章的一大特点是紧盯着我们这边，表示中国学生在测试中占据绝对优势，在中国接受测试的学生数学水平比美国学生领先五年以上，科学水平领先三年以上。这篇文章的另一大特点是试图做一些找补，《纽时》表示对美国的落后数据解读起来要谨慎，因为特朗普缩减了美国教育部的预算和人员，造成对PISA测试回应的美国学校数量减少了，《纽时》还表示对中国的领先数据解读起来要带着批判性思维，因为中国的测试样本来自北京+江浙沪，都是富裕省份，教育水平高的地区，不能代表全中国的水平。不过《纽时》也承认，“过去十年中未能达到阅读和数学基本熟练水平的美国青少年比例有所上升，而这一水平被视为看懂水电费账单等信息必须具备的最低能力门槛。”
简单梳理几篇美国那边关于教育体制反思的文章，希望我们这边当家长的朋友看了也能有一些收获。就我个人而言，最震撼我的还是那个“高中毕业生不具备看懂基本水电费账单的能力”。一些朋友可能读过我之前写的《高考语文应试技巧。只能用来应试吗？》，这里再自荐一下，我个人的观点和经验都写在那里了，考试好用，考完试也好用。
这两天跟小城阳了在家休息，要给他补请假期间学校里的课程，语文的部分除了读课文跟认生字，另外给他加了一个任务，让他概括一下课文每个自然段的大意。我对他说，养成这个习惯，以后方便，之后不管干什么，都能节约出更多时间玩。常有朋友在后台问我平时怎么读书的，其实就这么读的，一切都是从语文老师教的“概括段落大意”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