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日私语》是钢琴王子理查德·克莱德曼的一首经典名曲。当然,他的指尖流淌过无数旋律,比如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古典版本《致爱丽丝》的熟悉仅停留在模糊的印象中,反倒是这个金发碧眼的法国人弹奏的版本,更深地嵌在我的记忆深处。
在英国皇家音乐专业考级里,《致爱丽丝》大约相当于六级左右的水准。这个级数已然不低,若真要将其完美演绎,弹奏者必须注入丰富的表演技法,否则听来便会显得干瘪而缺乏灵性。《秋日私语》本非古典正统,克莱德曼却巧妙地将古典的典雅融于通俗的浪漫之中。其左手如行云流水般的分解和弦与右手晶莹剔透的高音apegio带来的颗粒感交织,既有古典音乐的骨架,又有着很有流行感的通俗魅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年少无知的我竟误以为这首曲子也是贝多芬写的。后来真相大白,也不禁好笑起自己当年的“乌龙”。
这首曲子法文原名“A Comme Amour”,可以直译成“像爱情一样”,直白而纯粹。显然,中文译名《秋日私语》要高出好几个Level。它自带一种东方的诗意,把炽热的爱意包裹在秋叶静美、微风徐徐的清冷之中,这是一种只可意会的呢喃。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名字,几乎是伴随着一年一度的亚洲巡演,深深扎根于我们那一代人的成长记忆里的。那是物质并不丰裕的年代,父母能把我们健健康康地养大成人,在温饱线上站稳脚跟,便已耗尽了全副力气。他们最大的愿望无非是让我们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至于“精神食粮”?那是奢侈品商店货架上的物件,离我们很远。
但是,音符是不设防的。金发、高鼻梁、蓝眼睛的克莱德曼,成了我记忆里关于“钢琴”的全部标配。在那个年纪,对我而言,“克莱德曼等于钢琴”,这是一个毋庸置疑、最简单的物理定律。我中学时最头疼的就是物理,其次是数学,但这个关于钢琴的公式却比哈勃定律还要简单,它根本不需要爱因斯坦的宇宙学基本定律做前提假设。既然公式永恒,那么想象中的钢琴王子自然也绝不会老。
多年以后,他又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巡演。此时的我已经济独立,看着家里那两个精力旺盛的淘气包,忽然也想给他们喂一点当年可望不可即的精神食粮。于是,我带着他们走进了新传媒剧场,去现场聆听那位从未在记忆里老去的钢琴王子。
岁月的残酷就在于它从不缺席。
那一刻,舞台上的王子确实老了,肉眼可见地老了。他像是一个被岁月稍微缩小了尺寸的幻影,满头白发,个头似乎也没有照片里用脑补拼凑出来的那么高大。坐在琴凳上,他依旧保持着训练有素的风度,指尖流出的旋律也依然温婉,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只是一个迟暮的老人。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阵怅然,还夹杂着一丝失落。我多希望记忆中的那个王子永远不要老去啊!就如同即将到来的这个秋天,请让时光慢慢、慢慢地走,别让凛冽的冬天那么快就降临啊。
最后分享一个接近30分钟的循环版。属于助眠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