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厚生劳动省最近公布的一组数据,看得人头皮发麻。2013年,全日本全年只报告了1000多例梅毒感染。到2021年,这个数字变成了近8000例。然后就是一路狂飙——2022年首次破万,2023年冲到15902例,创下启用现行调查方法以来的最高纪录。2024年和2025年,连续两年都维持在1.3万例以上。

十年,从1000到13000。翻了十几倍。
谁在感染?
从性别来看,男性占了大约三分之二,而且20多岁到60多岁的各个年龄段都在增加。女性感染者则高度集中在20多岁这个群体,增幅尤其明显。
也就是说,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成了这波疫情里最显眼的群体。

日本专家分析,社交媒体和交友软件的无序发展是主要原因之一。这些平台把陌生人之间相识、匹配的成本压到了近乎为零。过去防控很大程度上靠“识别高危人群、锁定固定交往圈”,而交友软件让不特定对象之间的接触网络呈几何级扩张,旧的识别方式基本失灵。
一个感染者可能在几个月内与数十个互不相识的人产生交集,每一次交集都是一条全新的传播链。而梅毒本身又极其隐匿——早期可能没有明显症状,或者症状轻微到被忽略。一期硬下疳不痛不痒,几周后自行消退,很多人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想。感染者在不知情中继续传播,等终于发现时,链条往往已经铺开了。

魔幻的“梅毒妆”
但真正让日本社会炸锅的,是社交媒体上另一番景象。
六七个年轻女孩围成一圈,伸出手臂和手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她们对着镜头摆出“病娇”表情,拍照发到网上。背景板里甚至写着“梅毒扩大中,早检查,早获得治疗”的字样。

这是今年1月起在日本小众圈层出现的所谓“梅毒妆”。大多数模仿者是并未感染的健康人,用腮红、眼影在锁骨和手臂上点出成片斑点,模仿二期梅毒的红疹,营造一种“破碎感”的审美氛围。其中也夹杂少量真实感染者的自曝,但他们的本意多是分享经历、提醒旁人早检查早治疗,和健康人纯粹跟风模仿、只为流量和点赞的做法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类妆容在各大社交平台上被算法持续推送、反复加热,模仿门槛极低,只需要几支口红、一盒眼影就能完成,越传越像一场无伤大雅的网络玩梗游戏。
“救命药”没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治疗梅毒的首选药物——青霉素,在日本断货了。

辉瑞公司在日本推出的苄星青霉素注射悬浮液“STELUES”,2025年7月先因混入异物被自主召回,同年11月工厂又发生生产设备故障,全面停产。由于重建设施和通过监管审查需要时间,预计最快也要到2027年下半年才能恢复供货。
青霉素是治疗梅毒的首选药物,也是目前唯一被推荐用于阻断母婴传播的方案。孕妇如果感染梅毒,梅毒螺旋体可能通过胎盘传染给胎儿,造成死胎、早产,或引发新生儿神经和骨骼异常的“先天性梅毒”。
面对药物短缺,日本性感染症学会紧急发布指引,要求医疗机构严格评估患者状况,避免不必要的处方,同时呼吁药房不要恐慌性囤药,优先保障孕妇用药。担任学会梅毒委员长的朝日大学教授三鸭广繁说,这是“旨在保障患者治疗机会的预防性应对措施”,并呼吁患者“不要因担心药物短缺而不前往就诊或者放弃治疗”。
这组数据和现象在日本社交平台上引发了大量讨论。
有人感慨:“2013年才1000多例,现在1.3万,十二年翻了十几倍。专家说交友软件泛滥,这逻辑不复杂——约会软件降低了社交成本,也降低了性行为的筛选门槛。”
有人关注男性感染者的年龄分布:“男性占三分之二,20多岁到60多岁都有。这不光是‘年轻人乱’的问题。中老年男性有钱、有社交渠道,但性健康知识和防护意识可能还停留在‘那个病离我很远’的年代。”
针对“梅毒妆”现象,批评声浪更大。有网友直言:“把一种烈性传染病的病征画成惹人点赞的妆,这说明社会认知已经出了大问题。”也有人一针见血:“红疹可以靠化妆擦掉,但一种传染病在现实里的传播,不会因为它在网上显得‘好看’就停下来。”
还有网友把矛头指向了药荒:“青霉素,八十多年的老药,辉瑞一个生产故障就断供,要等到2027年。自称工业强国,抗生素说没就没。”

东京在做什么?
东京都从2023年3月起增设了免费检测点,并延长了歌舞伎町等地区的检测时间。从2025年起,检测点的运营时间进一步延长,同时呼吁性服务从业者加强定期检测。

有在日留学生分享过检测体验:诊所提供感染症免费检测,除了入馆时的姓名确认外,全程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登记,医生也不提供纸质报告。匿名,但专业。
日本厚生劳动省则反复呼吁:怀疑感染应尽早就医,不要拖到症状恶化。同时,务必落实安全性行为。
但现实是——病例在涨,药在断,而一部分年轻人正在用口红模仿这种病的红疹发到网上。这大概是今年最让人看不懂的一条新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