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有一天,买Gucci也开始讲性价比了。
9月8日,据媒体报道,奢侈品牌Gucci近日完成新一轮调价,但这一次不是消费者熟悉的涨价,而是罕见的降价。
而且,降得还不算少。
比如2026春夏季上市的Mercato小号托特包,售价从25500元降至20000元,一口气少了5500元,降幅约27%;Ophidia系列迷你水桶包从12300元左右降至8700元,直接少了3600元,降幅超过40%;此前售价突破万元的GGMarmont系列小水桶包,如今也降至8100元。
包袋在降,成衣也没躲过。帆布连衣裙、连体泳衣、羊毛开衫等产品,降价幅度普遍在30%左右。
对于一个曾经把涨价当成品牌价值管理工具的奢侈品牌来说,这个变化相当值得玩味。Gucci官方客服对此回应称,品牌会根据市场综合因素不定期调整产品价格,消费者可以通过官方渠道确认目前在售价格。
表面看,这是一次普通的价格调整。但如果把它放到整个奢侈品行业的大背景里看,就会发现:Gucci降的可能不只是几千块钱,而是奢侈品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高价逻辑。对奢侈品来说,主动降价等于向全世界承认一件事:之前卖贵了。Gucci这次宁可打破行规也要动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货真的卖不动了。

一份“重回增长”的财报,藏着60%的利润暴跌
先看Gucci的家底还能撑多久。
母公司开云集团7月底发布2026年上半年财报:营收72.2亿欧元,按可比口径增长1%,第二季度可比增长2%,是近三年来的首次季度正增长。财报发布当天,开云股价开盘大涨10%。
但翻开利润表,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只有1.89亿欧元,同比暴跌60%。同一时期,集团全球净关店84家,全年关店目标是100家,长期规划里还有250家。2025年全年,开云更是录得了29万欧元的净亏损,股利被砍掉三分之一,股价一年内跌去40%以上,一度回到2016年以来的最低点。
Gucci自己呢?2025年全年营收约60亿欧元,同比下滑22%。进入2026年情况有所好转,但上半年可比口径仍然下降5%,而且这已经是连续第12个季度下滑,只不过跌幅从一季度的-8%收窄到二季度的-2%。
一个有趣的对比是:开云集团内部,珠宝板块上半年可比增长20%,眼镜增长8%,唯独时装皮具这个顶梁柱还在负增长。区域上,北美可比增长9%,日本增长2%,亚太原地踏步,西欧跌2%,而Gucci在亚太的可比销售下滑达到10%。
Gucci的困境不是行业整体的锅,同集团别的板块在涨,别的区域在涨,甚至同价位带里做对的品牌也在涨。问题出在Gucci自己身上。

CEO亲口承认:涨价的引擎,熄火了
古驰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开云集团CEO卢卡·德·梅奥在财报电话会上说了两句让整个行业震动的话。
一句是承认自家的问题:“在某些品类上,我们确实走得太远了,把价格弹性玩过了头。这个弹性不是线性的,是指数级的。”
另一句直接把矛头指向全行业:“奢侈品行业过去几年的‘涨价力’可能不复存在。”
这是奢侈品巨头第一次有高管把这话摆上桌面。过去十年,品牌靠不断涨价驱动增长,一开始涨5%,销量几乎没反应,于是涨到10%、15%。但需求对价格的反应是加速恶化的。涨到某个临界点之后,每再涨一次,流失的客人是指数级放大。更关键的是,德·梅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就算古驰自己悬崖勒马,行业层面涨价驱动增长这台引擎也修不好了。LV、香奈儿过去两年还在靠提价撑业绩,这句话等于当众拆同行的台。
回头看,Gucci是这轮涨价竞赛里最激进的玩家之一。2016年就一年两涨,涨幅约10%;2020年借成本之名提价;2022年跟随LV、香奈儿掀起行业性涨价潮,1955系列涨到21500元,虎头腰包涨到15000元。那几年行业的逻辑是:头部品牌互相联动,谁不涨谁掉队,价格高本身就是奢侈品的理由。
这个逻辑在2024年彻底失效。中国内地个人奢侈品市场当年缩水17%到19%,2025年再缩3%到5%。贝恩年初的判断是2026年中国市场会恢复温和增长——注意,是温和,且各品牌和品类的复苏并不平均。
更要命的是消费者的决策方式变了。贝恩2026年春季报告显示,中国一季度奢侈品线上销售增长25%到35%,但买的东西变了:高级成衣的增速是皮具箱包的两倍,人们开始买表达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彰显身份的东西。约一半的奢侈品消费者在购买新品前,会先去二手平台搜一圈比价;中古包的搜索量一年翻了一倍还多。
当消费者开始比价,奢侈品价格体系里最脆弱的那一环就暴露了。

夹在中间的Gucci:向上够不着,向下不肯降
这轮调整里表现好的品牌有一个共同点:要么在塔尖,要么足够值。
塔尖的代表是爱马仕,靠本地忠诚客户和顶级分销网络,在日本市场都能逆势增长16%。值的代表是Brunello Cucinelli,一季度销售增长14%,靠的是材质和工艺本身的说服力。连开云自家的珠宝,宝诗龙和Pomellato都在创纪录。
Gucci两头都不沾。论稀缺性和工艺护城河,它和爱马仕、香奈儿不在一个层级,真正的超高净值客户轮不到它来服务;论性价比和使用价值,一个帆布托特包卖到25500元,面对越来越精明的消费者实在说不过去。
这就是奢侈品的中间层陷阱:经济上行时,中间层靠品牌溢价吃得最香;风向一转,塔尖靠稀缺性稳住基本盘,理性消费涌向真实价值,中间层两头失血。Gucci连续12个季度的下滑,本质上就是被挤出了原来的生态位。

降价的算盘与风险
那降价能救Gucci吗?德·梅奥的打法其实很清晰,他当过雷诺的CEO,思路带着制造业的狠劲:关店瘦身、砍掉亏损门店、压缩生产和库存,他原话是“我讨厌库存”,开云全年压缩10亿欧元库存的计划正在执行;再把价格拉回消费者愿意买单的区间,用走量换现金流。上半年集团经营开支下降5%,净债务从80亿欧元砍到33亿欧元,自由现金流26亿欧元,说明这套断臂求生至少在财务端是奏效的。
但降价是有代价的,而且代价可能很慢才显现。
奢侈品定价的核心是价格即信仰。今天降30%,老客户的资产直接缩水,那些早年花2万多买包的人,手里的东西一夜之间贬值,这种背叛感比价格本身更伤品牌。明天再想涨回来,市场不会给第二次机会。二手市场这个体温计已经在报警:专柜降价后,二级市场的Gucci跌得比专柜更快。
所以Gucci这次降价,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止血。真正的考题在后面:新上任的创意总监Demna的首个完整系列能不能重新制造渴望,让价格重新有理由。德·梅奥给自己的复苏计划是36到48个月,市场愿意等,但不会无限等下去——财报电话会上,管理层自己都说第三季度预计大体持平,真正的硬仗在第四季度。

结语:一个时代的句号
Gucci降价这件事,真正的分量在于它发生的时间点。过去几年奢侈品行业最笃定的信仰就是只涨不跌,涨价不需要理由,不涨才需要。而现在,全球第二大奢侈品集团的核心品牌、曾经最赚钱的招牌,亲手在官网改低了价签。
对整个行业而言,这次降价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奢侈品的定价权正在从品牌手里交还到消费者手里,价格高从此必须自带理由——设计、工艺、稀缺性,总得占一样。
涨价造富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比的是谁先把“值”这个字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