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泰山,五岳之首,想必不少朋友都去过。俺从深夜到凌晨攀登泰山,是为了在日出前赶到山顶,在日观峰观看壮丽的泰山日出 ~~必须滴!

俺是晚上九点半从红门往上走的。当时心里其实没把这件事儿当正经登山。那为啥非要连夜爬山,俺奔的是·····会当凌绝顶,一览红日升、、你懂的。

手电筒一晃一晃的,前面一串人头,后面一串人头,台阶湿漉漉的,像被人刚泼过水。旁边有人说,额的个娘,七千八百六十三级啊!俺当时还当段子听。爬了六小时后才信。腿不是酸,是发木,膝盖跟生锈了一样,一步一响。
泰山这事儿,依俺看就是把人往上撵。前头还算能说话,过了中天门,话越来越少。快活三里名儿好听,走着走着也不快活了。真正要命的是十八盘。看着南天门就在上头,近得能看见红墙,可台阶陡得像把梯子立起来。有人停下来喘气,有人骂,有人笑着骂。俺没骂,因为嘴里还塞着东西。
这山最离谱的不是台阶多,是台阶中间全是生意。差不多一千级就冒出一个摊。灯一亮,油烟一冒,人就软了。你本来说好不买,结果手比嘴诚实。
先是泰安现烤烧饼。面剂子一按,肉馅往里一抹,推进炉子,出来外皮焦,里头热,咬一口直冒气。夜里爬山,这种烫嘴的东西最顶事。周村芝麻烧饼是另一种脾气,薄,脆,一掰就碎,芝麻掉一脖子。吃着吃着像在磕瓜子,不顶饿,但解闷。油炸蚕蛹就更不管你接不接受了,金黄一盘摆在那儿,有人皱眉,有人直接抓。俺试了一个,壳脆,里头是面,带着点土腥和油香。说不上多好吃,可爬到后半夜,你不会跟食物讲道理。
最解气的是三块钱一根冻雪碧冰棍。山上风一吹,人是热的,嗓子是干的,冰棍磕开,凉气直冲脑门。旁边还有人啃高粱饴,那玩意儿能拉丝,黏牙,甜得发憨。走几步嚼几下,像小时候在大院儿小卖部里买的糖,土,但管饱情绪。
这些摊把泰山爬成了一条夜市。你说它破坏意境也行,说它救命也行。没有这些东西,七八千级台阶就是纯受罪;有了这些东西,受罪中间能夹点人味。卖货的人也熟门熟路,到了陡的地方就开始劝你租大衣、买手电、再吃一口。他们比游客更清楚,人一累,钱包就松。

南天门是突然出现的。十八盘爬到后头,红门楼就卡在台阶尽头,灯一打,像被人硬安在天上。穿过去那一瞬,风是真往骨头缝里钻。山下还出汗,门这边立刻冷。摊主早就等着,军大衣一件挨一件挂着,三十块租一夜,押金另算。天街两边灯还亮着,有卖泡面的,有卖热水的,也有人直接裹着大衣坐在台阶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像一排被风吹歪的土豆儿。

很多人以为到了南天门就能看日出,其实还早。门只是入口,真要看日头,还得顺着天街往日观峰、玉皇顶那边挪。路不算陡了,可人挤人,肩擦肩,手电筒在地上扫来扫去,只能看见鞋和裤腿。有人提前占石头,有人靠着栏杆蹲着,也有人把银色急救毯往身上一裹,远看像一群锡纸人。公厕门口排着队,不全是内急,有的就是进去避风儿。
最难熬的不是爬,是等。天还黑着,风不停,手指头先冻木。手机电掉得飞快,屏幕一亮,周围全是一张张青白的脸。有人聊天,有人骂天气,有人问“还有多久”。天边先是一点灰,再变成淡青,后来才慢慢烘出一层橘红。太阳不是“腾”地一下跳出来的,先冒个金边儿,像有人在云后面拿指甲盖刮开一条缝,再一点点拱,红,烫,晃眼。人群里有人喊,有人拍手,更多人把手机举过头顶,拍到的多半是别人的后脑勺儿。

那一轮日头是好看的。底下山谷还在暗处,泰安城的灯稀稀落落,云要是给面子,还能看成海。可也就那么几分钟。日头一完整,风还是那么大,腿还是那么酸,刚才的庄严很快散了。

有人开始往回走,有人在南天门门口合影,大衣一脱,又去排队坐索道。你这才发现,所谓登顶看日出,一大半时间是在人堆里挨冻,一小半时间是在找角度,真正对着太阳发呆的,没几秒。
下山更惨。上去是意志,下来是膝盖。很多人白天看着山觉得自己也能爬,夜里走完才明白,泰山把人往上逼,中间那六小时,才是这山真正的样子。在南天门把那轮日头甩给你看一眼,让你觉得这趟没白来。
夜里九点半出发那种犯傻的劲儿,还有天不亮时挤在南天门后头,等人家太阳肯露面的那股子犟,究竟值不值,俺也答不利索。可要再问俺还会不会再去,大概会,但不会再黑灯瞎火登南天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