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九月的长周末，加拿大天空蔚蓝，对面房子上方悬着淡淡的云。
小时候家里有两只大木箱子，漆成深红色，夏天用来存冬天的衣物，冬天用来存夏天的衣物。那是家里最主要的家具。太阳好的时候，我妈会把箱子里的东西翻出来晒，衣服、被子、褥子飘出樟脑味。我十来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妈把箱子打开准备晒衣物，凑在一旁的我看到她从箱子里翻出一双崭新的布鞋。黑色的鞋面，白色的鞋底，手纳的针脚密密麻麻。我好奇抢过来摆弄，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泛黄纸，忽然从一只鞋里掉落。打开纸，上面两行蓝色的钢笔字，是我爸的笔迹。
“这是母亲最后的遗物，只有在对党和人民问心无愧的时候才穿它一次。”
我妈说，是你爸的鞋，他一直舍不得穿。
我默默把纸叠好塞回鞋里，把鞋还给我妈，心里肃然。
后来我留心过，想看我爸什么时候穿那双鞋。他从来也没穿过。
成年之后，我慢慢知道了一些我奶奶的事。她是小时候逃荒流落到我爷爷家，被当童养媳养大的。“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我爸在外面上大学，她饿死了。
我一直没跟我爸提过他那双布鞋。
对面房子上方天空蔚蓝，悬着淡淡的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