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力气写评论了,但实在不能不吹捧一下西窗兄的这则谜语,也因为从看到@西窗下 发的谜题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写这一段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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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秋风至,芳名未曾闻 //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这是一个精美绝伦的谜面。
先不管它是不是谜语,那诗画情意,已经美得令人窒息。但居然是一则谜语,担负着重重的功能性义务。
可是作者却在看似随意间淡墨素签,勾画了这个谜。
你可能觉得,为了扣底,这里肯定有些额外的修辞雕饰。
没有。
完全没有。
整个谜面就像一幅小小的写意画,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一点不到位的表达。
“一纸秋风至”,写的是“来信”,却偏偏没有出现一个“信”字。不由让我想起唐代张籍的“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
而“芳名未曾闻”,一个“芳名”点出了女性,“未曾闻”则悄悄扣住了“陌生”。
于是,谜底中“来信”“女人”“陌生”这几个最关键的元素,都被轻轻托了出来。
但作者没有直说。这就是这则谜在技术上的漂亮之处。
它没有采用简单的直扣,而是把谜底拆解成几个意象,分别隐藏在谜面之中,再通过整体语境完成意扣。
更重要的是,它不是“一个字对一个字”,而是一个意境对一个故事。
这对于长谜底尤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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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两天刚说过:像这样的谜底,文字很长,自带完整故事,非常难做。拆字没有可能,会意又很容易生吞活剥,成为AB句。唯有把它做得精美,用典用成句最佳,但可遇不可求。
西窗兄选择的是第三条路:不解释故事,只制造故事发生的那个瞬间。
秋风来了,那封信也随之而来了。写信的人没有出现。她的名字,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故事一下就成立了。
这其实也是谜面创作中很难得的一种以境扣底。谜面不负责把答案讲出来,只负责搭一个足够准确的场景,让答案自己浮上来。
所以这则谜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就是谜面与谜底之间存在信息差,却不存在逻辑差。
你初读时,只觉得它是一句很美的诗。知道谜底以后再回头看,却发现每一个字都不是闲笔。
这在谜圈似乎叫“回扣”。
好的谜语往往如此:猜之前觉得它藏得很深,猜出来以后又觉得它根本没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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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个谜最可贵的并不是“扣得准”,而是克制。这一点比我那个”周星驰“更强,可能也正是我偷懒取了个成句,没法改变它的婉约程度。
作者其实完全可以加月色、孤灯、远山、雁影,把秋意和相思写得更满。
但谜面一旦太满,谜味反而会泄。中国画讲究留白,谜面同样如此。“一纸秋风至,芳名未曾闻”,恰好停在了最该停的地方。剩下的部分,由读者自己完成。
你可以想象那个女人是谁,可以想象她为什么写信,也可以想象收信的人看到信时究竟是惊讶、欣喜还是惆怅。
谜面没有告诉你。是你的想象,替它完成了谜底之外的另一半。
所以我甚至有点怀疑:它究竟是一则谜语,还是一首没有写完的小诗?
好谜的最高境界,是让人忘记它是一则谜。也许这正是它最好的地方。
你先被文字打动,然后才突然发现:哦,原来还有一个谜底。这时候,谜就不再是“猜出来”的,而是“读出来”的。
从技术上说,它是以意象构境,以语境扣底,以留白藏谜;从文学上说,它又没有为了“谜”而牺牲诗。谜与诗,在这里居然没有互相妥协,而是互相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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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这么纤巧轻柔的谜,当有人 @云上咚咚 说出谜底的时候,作者心里是怎样一种心情。
那一定是一种我妒忌的心情:
像个真正的谜人,一定只是坐在那里,嘴角微微一动,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
因为你知道:终于有人看见了你藏在那几个字里的心思。
那一刻的得意,其实不是“我把你难住了”,而是“你居然真的读懂了我”。
谜作者最幸福的时刻,从来不是谜语无人能猜,而是有人在千百种可能中,准确地走到了他预先藏好的那个地方。
就像写一封信的人,等了很久,终于收到一封他最想收到的回信。
这不是谜语,是一首未写完的诗,或许它是这样?
一纸秋风至
芳名未曾闻
半身孤雪落
旧影入此门
题外话: 当年读茨威格,我总是觉得他是个长着西方面孔的中国人,特别像我父亲。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