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新浪财经报道,2026年9月5日,北方华创在IEEE期刊发了篇论文,宣布在3D DRAM刻蚀工艺上取得重大突破。
该公司开发出一种创新的两步循环刻蚀工艺,有望帮助长鑫存储绕过EUV光刻机封锁,推进3D DRAM自主量产。

3D DRAM到底是个啥
要理解这个突破有多重要,得先搞明白3D DRAM是什么。
传统DRAM跟盖平房似的,存储单元铺在一个平面上,要提升容量就得把每个单元越做越小,从14nm到10nm到7nm到5nm,一路缩下去。
但缩到最后,原子就那么大,这就是平面DRAM的物理极限,也是为什么最先进的DRAM必须用EUV光刻机——不用EUV,你根本刻不出那么小的结构。
3D DRAM的思路就完全不一样了:平房盖不了那么小,那就盖楼房。把存储单元一层一层往上堆,垂直堆叠,跟3D NAND闪存一个路数。
这样一来,平面尺寸不用缩那么小,用现有的DUV光刻机就能搞定,容量靠堆层数来提升。

这就是为什么说北方华创的突破能"绕开EUV"——不是EUV不重要了,而是3D DRAM这条路,从根上就不那么依赖极先进的光刻制程了。
北方华创到底突破了什么?
3D DRAM听起来简单,盖楼房谁不会?但真要盖起来,难就难在"打地基"和"挖电梯井"上。
存储单元垂直堆叠几十层甚至上百层,你得在这堆得像摩天大楼一样的结构里,刻出深不见底的孔和槽,还要保证每一层都刻得均匀、干净、不伤到旁边的结构。
这就像在一根几十米深的井里,用手术刀给井壁做微创手术,手一抖,整口井就废了。

这就是高深宽比刻蚀的难题,也是3D DRAM量产最大的拦路虎。
北方华创的解决方案叫"两步循环刻蚀工艺"。
第一步,用无偏置的电中性氟自由基,定点去刻蚀硅锗层,对硅层有极高选择性,刻完还在硅表面形成一层氟化锗保护膜,相当于给不该刻的地方穿了件防弹衣。
第二步,引入反应气体把底部副产物清理干净——孔太深,渣子堆在底部不清理,后面就刻不下去了。清完渣,再回到第一步继续刻,一层一层循环往下走。
就这么两步,把3D DRAM 64层结构的均匀刻蚀问题给解决了。
北方华创的NMC612H刻蚀机,刻蚀均匀性做到了埃米级——1埃是0.1纳米,深宽比做到了数百比一,相当于在1厘米宽的槽里往下刻好几米深,壁面还能保持光滑均匀。
这台设备已经完成客户验证,进入量产导入阶段,不是实验室样品,是马上能上产线的东西。

为什么是北方华创,而不是别人
有人会问,国内做刻蚀机的也不止北方华创一家,为什么是北方华创做出来?
要知道,北方华创在刻蚀领域已经深耕了25年,而且是国内少有的平台型半导体设备企业——刻蚀、薄膜沉积、热处理、湿法清洗、离子注入、涂胶显影、键合,七大品类全覆盖。
3D DRAM的量产不是一台刻蚀机能搞定的,需要刻蚀、沉积、清洗等设备协同开发,北方华创的平台优势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2025年,北方华创营收393.53亿元,研发投入72.77亿元,同比增长34.74%,研发投入占营收比重接近20%。2026年上半年,研发费用26.77亿元,同比又增长了28.87%。

一家年营收400亿的公司,每年拿七八十亿砸研发,这在全球半导体设备行业里都是第一梯队的投入强度。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3D DRAM这条绕开EUV的路线,对中国企业来说需求最迫切、动力最足。
长鑫买不到EUV,它对3D DRAM的需求是刚需,北方华创跟长鑫深度合作,联合攻坚,目标明确,动力充足,自然跑得更快。
这跟华为的韬定律是一回事?
有人说北方华创这个突破就是华为韬定律的存储版,这话有道理。
2026年5月25日,华为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何庭波在IEEE ISCAS会议上正式提出"韬(τ)定律",核心就一句话:以"时间缩微"替代"几何缩微"。
摩尔定律是靠把晶体管越做越小来提升性能,韬定律说的是,晶体管缩小快走到头了,那就换个思路——通过逻辑折叠、3D堆叠等技术,压缩信号传播的时间和距离,来持续提升密度和性能。

北方华创的3D DRAM刻蚀,跟华为的韬定律,本质上是同一个思路:平面缩小走不通了,那就往垂直方向走,往时间维度走,用结构创新替代尺寸缩小。
而且这条路对中国企业格外有利。为什么?因为3D堆叠最核心的工艺就是刻蚀和沉积,这两样恰恰是中国半导体设备企业这些年进步最快的领域。
你走平面缩小的路,光刻机卡死你;走3D堆叠的路,刻蚀沉积我强项。
国外在干什么,为什么没率先突破?
也有人会问,3D DRAM这么好的方向,国外三星、SK海力士、美光还有应用材料、泛林这些巨头,为什么没率先搞出来?
其实人家也在研发,只是没那么急。2026年5月,SK海力士宣布在5层3D DRAM开发中取得良率进展,但商业部署还有距离。
应用材料2026年6月推出了针对3D结构的沉积和选择性刻蚀系统,泛林的Aqara导体蚀刻系统在先进DRAM领域装机量也翻了一番。
但问题在于,国外巨头的3D DRAM都还在早期研发阶段,5层、10层的水平,离64层量产还差得远。
而且它们是设备厂跟存储厂联合开发,进度取决于客户需求——三星海力士能买到EUV,3D DRAM对它们来说是"未来选项",不是"刚需",投入的优先级自然没那么高。

北方华创不一样,它面对的是长鑫这种被EUV封锁的客户,3D DRAM是"必须走通的路",需求倒逼,研发速度自然就快了。这就像一个人被堵在死胡同里,翻墙的动力永远比那些大门敞开的人强。
北方华创这篇论文的逻辑就是,你在A道上卡我,我就找B道绕过去;你锁死了平面缩小,我就往垂直堆叠走。
这种思路,华为在逻辑芯片上用韬定律验证了,北方华创在存储芯片上用3D DRAM刻蚀验证了,未来在先进封装、Chiplet这些领域,还会继续验证。
EUV光刻机当然重要,但没有,天也塌不下来。技术路线从来不是只有一条,东方不亮西方亮,堵死了一条路,反而逼着你去找另一条可能更好的路。
72亿研发投入、25年刻蚀积累、64层均匀刻蚀、埃米级精度——这些数字背后,是一家企业在被封锁的环境下,硬生生蹚出一条新路的韧劲。这才是北方华创这个突破,最值得说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