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与人讨论一个话题:如何定义生活中的问题?无法改变的客观环境造成的影响是否算是问题,抑或是一个需要臣服的"状况"?那些能通过主观努力解决的,或许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们终究无法摆脱外在环境的影响,意志力弱的人喜欢从外部找原因来为自己开脱,喜欢在过去获得的一些成就里,找自己的价值感,与之相对的,主体性强的人会反求诸己,他们承认环境对人的影响,但是他们更认为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产生了一系列结果。也有人认为,决定一个人的,不是他所经历的环境,而是他对自身所处环境的解读。
或许,有时真正让人疲惫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头脑在好与坏、得到与失去、前进与退缩之间不断拉扯。愿景与现实形成落差,过去的经验不断参与判断,未来的期待又持续制造新的张力。于是人一边想要改变,一边又被原有的内在结构拉回去。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也许很多经历都可以成为一种“指针”:它们不是为了让我停留在问题里,而是提醒我,我现在是不是又被问题带走了?我是在创造,还是又回到了反抗、逃避和顺应之中?
一、头脑的二元对立
很多学者认为,由于头脑的二元相对性,人们在一件事上获得满足后,又会慢慢滑到不满。所有通过头脑和感官获得的喜悦都不长久,都会有消失殆尽的时候,意识便会滑向另一端。就像叔本华说的:“要么痛苦(物质匮乏),要么无聊(精神匮乏),在两头往返。” 这种匮乏,尤其是物质方面的,在很多情况下是头脑制造的需求,而不是真实所需。

多数人如同身处一个房间,腰上拴着两条带子,一条固定在面前的墙,一条固定在身后的墙。每当他向前走时,身前的带子就松了下来,身后的带子却越扯越紧,就在触及门把时,猛地把他拽回原点。再次尝试走向后门,可这次又被前面的皮带拽了回去。
他就一天天地来回往复,每当想要突破自身的舒适区时,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拽回来,习惯无法坚持,压力无法克服,到头来还会回到原先的轨道。这种冲突结构往往会把人带到它的平衡点,也就是安于现状。

二、最小阻力路径与内在结构
这种循环被称作“最小阻力路径”——不是意志的溃败,而是内在结构的必然产物。如同河道决定水流走向,很多行为都是由内在结构决定的。
任何试图通过自我对抗来改变轨迹的尝试,本质上仍在原有结构内制造张力:越是激烈地挣扎,弹力带的回拉就越发凌厉。只要这个结构没有改变,想要突破的努力基本都很难长期坚持下去,包括那些希望通过操控冲突的方式,使自己不回到“最小阻力之路”的做法。
三、自我定义与不满
分辨区别的内心执念,将原本完整的一个内在自我切割成了一个小部分,然后守着它不放,认为那就是自己的全部,进而制造纷争、不满和抱怨。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因为它的底层结构本就不完整,而这种完整只能向内求。明明是一棵树,却把自己当成了一片叶子,说的就是这种状态。

如果一个人不断告诉自己:“我要过上怎样的生活”,本身就可能强化“我还没有”的感觉。“我”和“生活”本来就不是分离的,也不存在一个完全独立的“我”,站在这里等待一个叫作“理想生活”的东西到来。
在这种思维模式下,生活渐渐变成了一个待解决的问题,用客观状况定义自我,进而产生不满。比如一个人刚创业时,只有薄弱的基础和资金,即便他继续维持这个匮乏的状态,也不会觉得是一件坏事。可是当他赚了一些钱以后,他的自我定义也随之改变了,同时调整了自己对生活的期望值。将来的某一天,当他的事业遇到状况、开始下滑时,便产生了痛苦和不安,那是因为新的自我定义无法匹配当下的生活。
四、生活只是状况,不再用它定义自我
《当下的力量》的作者托利认为:你认为的好与坏,其实只是生活的状况,它本不应该影响那个全然的自我,也就是正在体验生活中的我。
你就像被时间之流带着前行,这个过程中发生的事都落在了客体的位置,无论哪一件都不再用于定义自我。你也不再赋予它们心理时间,让它们在内心上演争夺和不满,自然也就不会造成持续的内心抵抗。

也有一些人,他们的生活没有出现过明显的冲突侵扰,有可能是他们一直陷在自己的舒适圈里面,把防范措施做得过于精细周密,变成了终身采用的策略,不知不觉培养出了种种精巧的回避策略,因此生活才能免于冲突。但这真的有帮助吗?
五、把愿景与现实的落差化作指针
《最小阻力之路》建议把愿景和现实的落差当作一种结构性张力。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投射出怎样的情绪显影,都可以化作一个个指针,引导自己走向一个方向,也就是内心的满足,或者你所追求的创造,这样也就可以从二元对立的层面解离出来。

但是这个模式需要自己清楚想要什么,以及当前所处的位置,才能让“指针”真正发挥作用。
六、逆境与“好的,可以”
《菜根谭》说,人在逆境的时候,有时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接受药石的治疗。挫折与创伤,可能是在推动自己更快觉醒。
最好的应对,也就是对它们说:“Yes,行。”不去争辩,也不去回味。要面对的,最多也只是接受每一个瞬间。无论是即将到来的问题、过去的创伤,以及那些正在发生的糟心事,只管让每一个当下都用这样的心态去度过,坚持一天、一个月、一年。
即使那些过去无法面对、不能放手的创伤回来了,似乎也沾不上你了,更不会继续积累成新的业力。让业力完成它自己的轨迹,也就完成了课业。不断让自己回来,也就每天更接近一点那个“一体”或者“全然的自我”。
七、那个在时间洪流中的“我”
“我”,是那个在时间洪流中伫立的静态意识。“我”置身于生活的脉动,感受着念想来来去去,体验着周遭发生的一切,但不会去抗拒它们通过。因为我即为生活,并没有什么“我的生活”和“我要过的生活”,排斥生活就是排斥自我。
“我”就在那里看着周围环境的变迁,明白自己是在一个旋转的星球上的存在,静静地观察着一切。“我”就在那里感觉当下,明白在自设的框架外,还有一个广阔的空间,叫作当下。
让那个觉知着一切正在上演的“我”觉醒,才能真正把握当下,感受生活的喜悦。

八、逆境考验回来,顺境考验不抓住
每一件刚开始看起来并不顺遂的事情,到最后都可能演化成为你照见自我、推动进步的基石。到达了这个层面,也就不会反复去考虑挫败的事情。
与之相对的,在顺遂的时候,则会更加专注行动,留下更多的内心空白,同时及时止住,不再制造纷争,也不再主动寻找下一个问题。
我认为,逆境考验的是:“我能不能从过去的自我定义和与当下的脱节中回来?”而顺境考验的可能是:“我能不能不抓住?”
逆境中的内心冲突积累到一定程度,反而更容易从内在突破,由内至外地产生影响;而顺境则更考验自己对行为的把控,通过外在行为间接改变内在,也就是由外至内地产生影响。
九、把好坏都化作指针
或许意义就在于,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化作了一种指针,引领着自己走向最终的结果。
它们不再只是“要解决的问题”,而是一种解读:
我现在是不是又被某种结构带走了?
我现在是在创造,还是又回到了反抗和顺应之中?
当认知来到更高一层时,很多问题也就不存在了。实际上,它们存在的意义,可能并不是单纯为了被解决,而是化作创造和自我认知的动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