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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知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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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2 08:56

激起公愤 “熊孩子拿蛇”到底是怎么回事?

熊孩子不少见,熊到这个份上的,真不多见......

8月29日晚,国家动物博物馆公开发文谴责:两个熊孩子在博物馆里直接上手摸展出的蛇类标本。一旁的家长不但没拦着,反而把标本直接拿了出来,递给孩子随便玩......

(图:@国家动物博物馆)▼

这事很快点燃了全网怒火。更搞笑的是,家长听说标本做过防腐处理,立刻慌了,跑去洗手......咋,拿的时候不怕?

这次受损的标本,一件是舟山眼镜蛇(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另一件是极为珍稀的莽山原矛头蝮:这种中国特有蛇类,数量比大熊猫还少得多。

前方有蛇,慎滑

(图:图虫创意&网络)▼

这具标本背后,是一位野生动物保护工作者几十年的心血;如今,却成了熊孩子和熊家长手里的玩物。暴殄天物、焚琴煮鹤,大概也就如此了。

01

只有500条,比熊猫还稀罕

莽山原矛头蝮还有个更有名的旧称——莽山烙铁头。这种蛇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仅分布在湖南宜章县莽山和广东南岭保护区这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莽山原矛头蝮标本▼

根据生物学家的野外调查结果,它在野外只有约430-502条。

对比一下,现在全国野生大熊猫都有1900头。叫它“蛇中大熊猫”,都算大熊猫高攀了。

直到上世纪80年代,人们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种毒蛇。当时带着两条幼蛇去找专家鉴定的人,正是这件受损标本的捐赠者陈远辉。后来,他成了莽山烙铁头保护第一人。

后来,学者们发现它和其他烙铁头蛇差别很大,一度为它单独建立了莽山烙铁头蛇属。直到2009年,分子生物学手段才确定它属于原矛头蝮属,并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更麻烦的是,这种蛇到底还有多少条,一直是个谜。蛇类天生就是伪装大师,在人烟稀少的南方密林里,哪怕它就在你脚下,你也未必发现得了。

找找图里的蛇在哪儿?▼

1998-2000年间,陈远辉和国内一众学者多次进山搜寻调查,累计走了超过4000公里,却只见到7次莽山烙铁头。

在野外工作的陈远辉(图:网络)▼

直到今天,我们对这种蛇的了解依然有限。与此同时,黑市早早盯上了它:

90年代,莽山烙铁头的发现一度轰动全国。当时,一条蛇在黑市上能卖到2.5-5万元(要知道,那会儿“万元户”这个说法还没退出历史舞台)。

连湖南当地保护站里用于繁育实验的蛇,都被贼惦记上了。被偷走的蛇大多一路向南,最后成了餐桌上的野味。

好在,莽山烙铁头的人工繁育技术已经成熟。1994年,陈远辉第一个完成了莽山烙铁头的人工孵化。这几年,莽山保护区已经成功孵化了200多条莽山烙铁头,并放归自然。

陈远辉与莽山原矛头蝮(图:@新京报)▼

因此,实际野外个体数可能比文献中的500条更多,但这一物种仍然处于濒危状态。

在莽山森林公园的烙铁头馆里,还能看到活体展示的烙铁头蛇。

02

蛇类标本,是怎么制作的?

据标本捐赠人陈远辉介绍,这次被熊孩子弄坏的标本,是2014年用一条自然死亡的蛇制作的。这也符合濒危物种标本制作的原则:尽可能使用自然死亡个体。毕竟,它们实在太少了。

蛇类标本有多种形态。相比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浸制标本和只有骨头的骨架,剥制标本或者塑型标本更加栩栩如生,能够展现蛇类本身的形态和色彩,因此为各大自然类博物馆采用。

确实栩栩如生,感觉要咬人了(图:alamy)▼

这种标本做起来也很麻烦:蛇皮要先剥下来,在酒精中浸泡一两天,再涂上防腐剂。

接下来的填充和塑型,更考验标本制作人的功力:既要懂蛇的解剖结构,还得熟悉它们的日常习性。否则,做出来的标本会很有喜感——看着像蛇,姿态就是不对劲。

一个知名的失败标本案例就是这头狮子

(图:网络)▼

据媒体报道,动物博物馆工作人员发现后,家长起初还嘴硬不承认。听说标本可能有防腐剂残留,马上跑去洗手,带着娃逃之夭夭。

标本制作好后本就需要晾干。就算真有防腐剂残留,祸害也没有那双乱动的手大。

03

保护一个特有濒危物种,有多难

很多像莽山烙铁头这样的极小种群特有种,保护起来都难得要命。个体数量太少,栖息地又狭小,稍微出点岔子,整个种群都可能玩儿完。

在浙江天目山,我曾见过一种极为珍稀的野生植物——天目铁木。整个物种现存的野生个体,只有区区五个。

这五棵野生天目铁木,就长在一条前往西天目山保护区的公路边。四棵挨在一起,另一棵孑然一身。事先不知道的话,很容易直接错过。

为了保住这个独有的极小种群,当地装上了监控探头,全天候监测。如今,天目铁木的人工栽培数量已经超过3000棵,濒危状况已有所缓解。

为了防止小概率事件发生,人们还把天目铁木引种到全国多地的植物园。2024年,一株1990年引种到昆明植物园的天目铁木终于开花,保护工作者们简直像过年一样。

天目铁木开花时的花序(图:@昆明植物园)▼

不会动的植物,保护起来尚且这么费劲;换成会钻林子、还会咬人的蛇,难度只会更高:

陈远辉原本是林场医生,在莽山烙铁头的保护繁育工作中被咬伤九次,甚至因此截掉了半个手指。

咬掉手指都算好的,实际上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在写这篇文章时查到的莽山烙铁头论文,多半都出自陈远辉笔下。他也因此得了个“蛇博士”的外号。

04

博物馆热?

很长一段时间,各大博物馆都门可罗雀。2018年我在武汉实习,到了湖北省博门口,填个预约就能进去看曾侯乙编钟和越王勾践剑。馆里人也不多,可以站在展柜前细细端详。

如今,这些镇馆之宝前早已排起长队,每个人只能看上一小会儿。国家博物馆的“古代中国”展览汇集了全国精品,光是进去看展就得排很久。

一个同事为了看越王勾践剑,排了40分钟队▼

博物馆热起来,说明大家愿意把更多时间花在文化生活上。可排队的人里,总有人只想找个有空调的地方消磨时间,顺便遛一遛熊孩子。

今年5月,我去国家大剧院音乐厅听音乐会。第一曲刚响起来,最贵的池座区域里,一个小孩就脱了鞋袜,光脚踩在座椅上......

那场音乐会的指挥是80岁的芬兰人奥科·卡姆。1969年,他夺得首届卡拉扬指挥比赛冠军。后来,卡拉扬还邀请他一同为著名的德意志唱片公司录制西贝柳斯交响曲全集——这是这位“指挥帝王”平生唯一一次破例。

20岁的卡姆(右一),那时候的他刚成为乐队指挥▼

再看看台下,只觉得讽刺至极。

如果经常去博物馆、剧院或音乐厅,各种熊孩子早就见怪不怪了(当然,这么熊的仍然罕见)。熊孩子背后,大概率站着一个熊家长。“养不教,父之过”,古人早就看明白了。

2015年,刚刚开门的上海自然博物馆也发生过类似事件:有人直接透过玻璃缝隙去摸科莫多巨蜥的模型,连脚趾都给掰断了。

“不得触碰”四个字对有些人来说就是这么难以理解▼

博物馆里的展品不能乱动,本来就该是常识。如今看来,常识有时反而成了最稀缺的展品。

犯了错,就该付出代价,否则类似的事只会一再上演。这件凝结了中国生态保护工作者几十年心血的标本,究竟该怎么估价?标本或许还能修,陈远辉们花掉的几十年却无法重来。

所谓公共教养,有时就这么简单:伸手之前,知道什么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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