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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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1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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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3 06:40

人间至味是团圆

正月十五,在北方要吃元宵,在南方要吃汤圆。

父母是江浙人,我从小也是在南方矿山里长大的。那会儿物资紧张,平日里吃饭没啥讲究,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敢奢甜,或者有肉?可一到春节,矿里调运了一些计划供应外的物资,家里就像忽然宽裕起来似的。

母亲和面、调馅,父亲在一旁帮着包汤圆。红豆沙、黑芝麻、花生白糖,一样一样摆开。最隆重的是肉馅的大汤圆——那真是“大”,一个顶甜的宁波汤圆两三个,包好了沉甸甸地站在在案板上。

这些包好的汤圆白白胖胖的,一个个像刚洗过澡,擦的干干净净的果子。水一开,轻轻下锅,等浮上来,翻几个滚,捞进碗里。咬开,甜香或肉香在舌头上散开。那是年里的“好东西”,一年差不多也就这一回。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开心又珍惜。

后来随父母到北京,第一次在北方过元宵节,觉得哪儿都新鲜。北方不说“汤圆”,说“元宵”。不是包出来的,是“摇”出来的。

那几天,街上的粮店、点心铺门口支起一个个大滚筒机器。馅料和糯米粉在桶里滚来滚去,馅心在里面一圈一圈裹上粉,越滚越圆。我们家门口正好有一家桂香村,母亲牵着我去排队。买了两种甜馅,可惜北方没有肉馅的。

我盯着看了半天——这元宵真圆啊!比自家包的汤圆规整得多,像一颗颗小乒乓球,粉光雪白,神气十足。

结果高高兴兴拿回家煮,却是另一回事。元宵和汤圆脾气不一样。父亲试了几次,煮短了,芯子硬;煮长了,皮裂开。水慢慢变得浑浊黏稠。好不容易成功了,盛出来,我满怀期待地咬一口,却大失所望。

从味道到口感,都和它的模样与我的想象不符。皮厚发硬,馅少,甜得直愣愣。那是我第一次吃北方元宵,后来也吃得不多。去别人家做客,遇见了,也一起吃几个,算是礼数到了。倒是那锅煮过元宵的汤,我很喜欢。甜甜的,稠稠的,有糯米香。像一碗温厚的米汤。

再后来,就出国了。在国外,春节不放假。留学那几年,正月十五前后的周末,我们就在学生宿舍里包汤圆。把糯米粉揉成团,揪成小剂子,包馅、搓圆。朋友们,同学们有帮忙的,也有在厨房里忙活着其他菜肴的。

甜的宁波汤圆最受欢迎,供不应求。黑芝麻流心一咬开,香甜的味道就飘出来了。有人嘴急,烫着了,“哇”地一声。肉汤圆却很有意思——南方同学点头称赞,北方同学有的压根不肯尝,有的尝了一个连连摆手。南北饮食文化差异就在舌头上分了界,又在笑声里慢慢融化。

现如今,春节也是照常上班。只能趁前两天周末,提前包一些汤圆冻在冰箱里。今早煮了一锅,给娃娃吃,强化她关于“正月十五吃汤圆”的中国文化记忆。媳妇儿和娃娃爱甜的,我包了红豆沙和黑芝麻。至于我这个肉食爱好者,自然还是肉汤圆。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小厨房里热气腾腾。窗外是异国的冬天,窗内是一碗汤圆。

过了十五,年就算正式结束了。若运气好,晚上还能看到一轮满月。小时候父母单位工会总要办活动:猜灯谜、套圈、打气球。大人孩子手里攥着赢来的奖票,到兑奖处换铅笔、本子、小橡皮。热闹得不像平日的单位,倒像一座临时搭起的小庙会。

人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年的尾声,所以庆祝得格外恣意。仿佛再闹一闹,春天就真的来了。

吃着汤圆想,今晚若有月亮,一定还是圆圆的。

想起这些年,从南方到北京,从北京到海外的这些年的正月十五。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汤圆还是那么圆,只是人一步步走远。

汤圆是圆的。圆的东西,有个好处——看着安心。一碗汤圆,包着甜与咸,也包着故乡与他乡。

在这里,祝大家元宵节快乐。愿月圆,人也圆,愿人间多几分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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