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俺自打小不喜欢打仗,倒不是冒充和平主义者。在这个高尚被装逼,装逼被风骚的时尚社会,出污泥而不染的不光有荷花,还有王八。要不王八汤怎么成了十全大补?俺的超高智商多少也有二百五,当然不会为这点虚荣叫人“叭叭”拍砖,所以老实承认自己胆小怕事,见着鼻子出血就犯晕。记得文革时,成都红卫兵分成“八二六”,“红成”两派。省委机关的造反派主要是“八二六”。他们把俺们大院拐角的一栋楼房改装成要塞,其实也就是把宿舍窗户用砖块堵死,只留下枪眼而已。从军事角度说,他们的碉堡位置不错,可以居高临下控制省委大院后面两条小街的交叉口,只是这两条小街实在太小,根本算不上什么交通要道。不管怎样,既然有人敢修碉堡,就会有人敢来打“土豪”。不久,附近成都一中的“红成”派就开着一辆大卡车载着人,半晚上到大院外停下,双方隔墙交火。俺不明白为什么“八二六”修了“要塞”,却不清除射界,拆了省委后院的墙。这堵墙简直就是官僚主义藩篱。俺们就盼着有机会和后街的革命群众,尤其是那些“街娃”打成一片。
双方真枪实弹的大辩论一开始,俺们楼上楼下的大男孩们就兴高采烈。他们跑到我家,头上罩床被子,蹲在阳台水泥隔栏后面观赏。我家阳台不高不矮,是个最佳观战位置。俺最初也想去,不料枪一响就自觉溜到里屋大床下面,吓得瑟瑟直哆嗦,唯恐流弹长眼飞进窗户,转俩圈又镖床底来。后来复课闹革命上小学,俺报名时英风豪气,一心要在班上称王称霸。经过和同班同学们的短暂交流,俺连续三天都给俺哥作了个简短工作报告:
第一天:“哥,我是班里的头霸王(意思打架最厉害),没人敢惹”。
“哇”。
第二天:“哥,我改二霸王了”。
“嗯”。
第三天:“哥,我,我,可能只能当三霸王。”
“啊”。
我还记得当时俺哥大张的嘴巴,基本到达环状正园,也就是数学上常说的周长不变,面积最大图形。后来就比较悲剧了。俺人小心肥,常常流露出风头主义等等错误思想,特喜欢吹自己算术全班第一;语文全班第一;自然全班第一;地理全班第一,俺哥就会哧哧鼻子:“不会过两天又变成三霸王了吧?”
这可是俺幼小心灵遭受的真正重大打击。俺哥年龄比俺大不多少,他当然不懂现代儿童教育心理学,就是懂估计也不屑于往俺身上招呼。俺觉得俺之所以没有成为人人敬仰的公知,与当年自信心受到极大打击有极大关系。
当然,我在上学时体育的确差劲。大学体育课扔铅球。俺的成绩:五米。刚扔完过来同班一女生,轻蔑地瞅了俺一眼,捡起那个铅球随手一抛:七米。俺望着她远去的倩影,杀人的心都有。这次回成都同学聚会,碰上该女生,忍不住又提及此事,她居然依旧显得很得瑟。
所以俺从来不敢和人打架,输了伤身还掉价,不划算。但打架不成,隔岸观火之心还是有,特喜欢“看”人打架,上瘾,以至成年后就喜欢看人打仗,觉得远比看足球,至少中国足球带劲儿。
俺读小说,没打仗的基本PASS。托尔斯泰的名著《复活》看了十来页,《安娜卡列尼娜》看了一页,却通读了《战争与和平》,拜托其中那场鲍洛丁诺大会战。不过喜欢归喜欢,却始终没达到登台唱戏的水平,更别说和张召忠这般级别的大师掰掰手腕,至多也就一“打仗”票友。最乐意地是找几个同道好友胡侃海吹。不幸结婚后,俺这点可怜的权利也被半剥夺了。老婆不但对军事一窍不通,而且还对俺严加管束:“一天到晚就兴趣打仗。你就不能做点正事儿?看看人家X的老公,现在是PI了。Y的老公,半年时间就把家里的地毯全换成了木地板。就我们这个家,乱七八糟的,叫你刷个墙都喊受不了。你说说你能做啥?”瞧瞧,这就是妇道人家的见识,头发长见识短。
以前看过赵大年的一短篇小说。题目,内容都忘了,就记得其中一句话:“钱真是个好东西,可以壮阳。”小说不过几千字,这句话反复了好几次,所以印象特深,可能他自个儿也挺得意。俺没比尔·盖兹有钱,耳朵自然软,腰板自然弯,没有壮阳药,也就能偷偷上网找点平衡吧。
偏偏人挤人,气死人。各行各业都有大牛顶在前面,咱老将出马,现眼犯傻,弄不好几块板砖咂来,心理平衡没找到,还闹个额头血肿。不过呢,泥人还有土性子,浆糊脑袋也能捣浆糊。满汉全席做不了,就端一锅大杂烩。喜欢的就当是东北乱炖,不喜欢的就当是糊糊汤。碰巧俺一没好朋友,二没铁哥们儿,想巴结上司又贴不上脸,人到老年连工作都找不到。正所谓缺啥补啥,也就对大事业中人主和爪牙的关系比较来电,特景仰特羡慕那些建功立业的“功臣,功狗”。于是文由心发,干脆用这哼哈二将做个引子,抒发抒发胸中的郁闷。
当然入锅的青菜罗卜,豆腐粉丝都是超市买来的大路货,没有自家后院种出的独得之秘,只能想到那说到那。横竖现眼也是表演,应该鼓励。不过限于水平,全文无逻辑,无关联,无前后章法,至于语法标点符号更别提了,算写到哪里就算哪里吧。
二
在国内工作时,经常听人说:“你听那几爷子的屁话?他们就是主任的哼哈二将。”那时理解很狭隘,哼哈二将就是主人家的狗。后来书看多了,才明白狗也有挺能耐的。其实,在天翻地覆的大事变中,哼哈二将绝非一个贬义词。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英雄再牛也不能事事俱到,总得有几个得力助手打打下手。有意思的是人主的得力骨干往往成双成对,也就是人们常常念叨的哼哈二将。
水有源,树有根。世上万事万物都有一个起源。如果把卵子看成是“蛋”,把受精过程看做是“操”,那人生的起点就是“操蛋”。哼哈二将原本为佛教传说中的金刚力士。据《大宝积经》记载,哼哈二将手拿金刚杵护卫佛教圣地,也就是看大门的料。哥俩儿分别叫密迹金刚力士和那罗延天。小说《封神演义》一“操蛋”,看门的变成了神将。哼将郑伦,是度厄真人的弟子。可能他比较注重搞人际关系,随时摆出一虔诚拜师,认真学法样,所以深得度厄真人的喜爱。度厄真人传授给他一种叫做“窍中二气”的神奇法术。遇到敌人,他只要鼻子一哼,就会响如洪钟,随之喷出两道白光,可以吸收对手魂魄。当然,作为无神论者,俺感觉有必要在此破除封建迷信。所谓白光的现代科学解释也许就是终极浓鼻涕。郑仑八成害有严重的伤风鼻,一旦把他惹火,卡卡两把甩过来,不吓死你恶心也恶心死你丫。不是有句成语叫“失魂落魄”么?那就是打老郑的鼻孔里来。郑伦先为殷纣王卖命,接着被擒当了周军将领,后来又被商军所杀,上了姜子牙的封神榜。
俺读《封神演义》感觉最散气的就是这个老套子:降将必死。丫也给人一条悔过自新的机会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俺都叫大爷了您还不放过,还有点儿小资情调没有?
哼将是伤风鼻,哈将是沙喉咙。哈将名叫陈奇,估计和令狐冲跟风清扬学独孤九剑的情形差不多,在某个偏僻山沟受异人传道,腹内藏有一道黄气,与敌手对阵时只要打一饱嗝(记着,这哥们儿绝对的特级口臭),张口哈出这口黄气(羞羞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叭叽的一口黄痰喷出来),可以镇住敌人的魂魄,使之手脚麻木,动弹不得。顺便想想你的脸上突然蒙上一层厚厚的多糖蛋白粘稠物,手脚还能动弹吗?理解科学,从恶心做起。陈奇死后也被姜子牙封神,和郑伦一道看守西释山门,当然是指佛教圣地啦。记得济公和尚也这么邋遢,没准儿就是哼哈二将转世。不过,俺有点意外的是在《封神演义》第七十四回“哼哈二將显神通”中,两人根本不是同一战壕的战友,而是死对头。两人坐骑相同,都是金睛兽,兵器相似,一个提降魔杵,一个提荡魔杵。老夫未曾考证,这“降”“荡”二字差别何处,大概和耳环挂在鼻子上叫鼻环一样,就是个称谓的差别。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时铁器尚未发明,估计全都是青铜器。郑伦统领的是黑衣乌鸦兵,陈奇统领黄衣飞虎兵,“二将阵前寻斗赌,两下交锋谁敢阻”;结果是:“郑伦鼻子两道白光,出来有声;陈奇口中黄光,自迸出。陈奇跌了个金冠倒躅,郑伦跌了个铠甲离鞍”, 正是“能人自有能人伏,今日哼哈相会时” 。
按说他们俩就是马超和许诸的关系,怎么会引伸到关羽和张飞之流?真是的,是人说话就不靠谱。陈奇和姜子牙作对,就是亵渎正义,死有余辜,他后来被哪吒打翻,黄飞虎所杀。